再过几个月就是他们的第八年了。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毫无居所地到处漂泊。他也不忍心看她找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最终依然在心里和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病。
总要做些什么的。
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责任。
岑穗问他:“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管他们做什么?”
岑穗最后还是没有签。
裴晏珩当时叹了口气,从背后圈住她,拿着她的手,在那张具有法律效应的授权委托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她的名字。按了手印。
然后两个人从楼上下来,裴晏珩发动了车子。
天色暗了下来,小区里的灯光幽暗,有小孩在树荫下的道牙上走着独木桥。
驾驶室的男人转着方向盘歪着头开到街道上:“他们早就想让我在这边买房了,我只是一直拖着没有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完蛋了。
岑穗沉默了片刻。
“别瞎想。”
裴晏珩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又皱起来的眉毛,压不住的唇角又勾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宽慰她:“放心吧,你没做好准备的事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哦。”
岑穗抓紧安全带,沉默了一会儿,把心理压了很久的隐隐的害怕问出了口:“所以,你没有骗我,这也不是分手费,对吗?”
她看不太清男人的脸,在短促的几个呼吸之后,听见了他的回应。
“穗穗,我说过的。
“我的未来里只有你。我不可能和我的未来分手。”
—
房子看了很久。
从去年岑穗还没离职的时候就开始挑。倒是有三五个心仪的。只是还不知道岑穗什么时候离职,离职之后选的工作在哪里,所以拖来拖去,就错过了。
这套房子也是年前就看好的。
后来岑穗工作安定之后,他很快就联系了销售敲定了下来。
岑穗这个人,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走在幽静的小路,喜欢躲在暗处,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她喜欢自然,讨厌人类。
所以他看中的房子,都会有一个很宽阔的窗景。不管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是苍绿一片的湖泊,或者是最后选定的河畔。
至于到底是两室还是三室,他也是一开始就选定了三室。
因为岑穗和他,都需要一个地方容下他们不好的情绪,需要给自己一个空间,让他们把思路捋清楚。
那就一间用来住,一间用来回血,一间当作工作间。
刚刚好。
他当时来看房的时候,每到一个房间,几乎都恍惚能看到这里被装修好后,岑穗在这里穿梭的身影。
坐在餐桌上偷偷挑食的,在厨房研究认真新的果茶的,摊在沙发上慵懒补觉的,窝在卧室里睡不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在电脑桌前专注工作的,喝着小酒趴在窗台的。
还有,卫生间里努力把他推出去的。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个样子。
就像他一眼就选中了这所房子。
就像他无法自拔地幻想和岑穗的余生。
所以不管岑穗会有多大的心理压力,他都一定会把这栋房子送给她。
在这个社会里,岑穗能够拿来傍身的东西太少了。
他不能让她到了余川之后完全地依附于自己。他想要让他的爱人就算是孤身一人,也能够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在一起七年了。
他裴晏珩自诩好人,可谁家的好人能允许自己耗费一个女孩的青春整整七年呢?
岑穗说她是渣女。
可算来算去,最无耻的还是他裴晏珩。从开始明明还没喜欢就和她上床;到后来任由她一个人情绪崩溃,自己的学业事业却如日中天;再到明明知道她家里的态度,却诱哄着她离职,让她作出这个在她家里堪比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罪孽深重。
第一天到三亚的那个晚上,岑穗睡得很快。她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在被子下面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实在没忍住,躲在卫生间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那通电话里,他从头到尾都在哭。
他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了两句得不到回应,便在电话那头听他哭。
后来他哭累了,深吸着气对妈妈道歉。
他说:“对不起妈妈。我就是觉得……我特别对不起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承认岑穗的存在。
他实在是要疼死了。
昨晚他在家里合家欢乐,父母都在帮着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本该和家里人在一起的晚上被赶出家门被迫找了家酒店。
他怎么能毫不知情的?
他都不敢去想她当时有多难过,而这种事情在过去的几年,必然会发生无数次。他更不敢想,在这无数次的痛苦里,又有多少次和他有关?
他哭得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想起的过往每一年都是对他的凌迟。
他妈妈在电话里平静地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呢?
几乎不用想,一些东西就自动浮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我要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能放肆的哭,放肆的笑,不再习惯失去,想要的也可以放肆去想。我要让她坚韧的生长,不会有任何事再阻挠她了。”
他爱的姑娘,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