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放假三天。
周五、周六、周天。
裴晏珩的票买在了周四的晚上。
他们家到余川的路程并不算远,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开着车到了东站之后,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起往进站口走的时候,裴晏珩又给岑穗发了张截图,是周天回来的车票,他也买了连座。
天气渐暖,天也黑得晚了。
余川的高楼丛林被高铁渐渐甩在后面,冰冷的窗户映着一整个车厢年轻的脸庞。乘务员检查着头顶行李架的摆放情况,几个搭了伴却没坐在一起的小年轻相互叫着名字要充电器。
岑穗拿着平板趴在小桌子上画画画的时候,身侧的男人接了个来自家里的电话。
“嗯,已经上车了……大概八点多到家里……好……我都多大人了,不用接我了……没拿行李……我打车回去……不用了不用了……没事儿一会儿我路上随便吃点……明天再做嘛……控制体重呢……你们不用管了……行了不说了……嗯,一会儿就到了……”
车厢里很安静。
他的声音很低。
等电话挂了,他握紧岑穗的手凑到了她脑袋旁边,咬着耳朵问她:“等下车了想吃点儿什么?”
岑穗没回头:“麦吧。能快一点儿。”
“好。”
裴晏珩看她画了一会儿,又问她:“订好酒店了?”
“嗯。”
“真不准备回家了?”
“……嗯。”
男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们两个这次回家只各自背了个包。岑穗在网上买的一模一样的小黑包,板板正正的公务款。因为裴晏珩要背笔记本电脑,所以当时买的时候给他买大了一号。
他习惯把包靠在墙边放在脚上。
岑穗喜欢把包抱着,这样装拿平板也方便。
唯一一点不太好就是,抬头的时候下巴总是会有些浅浅的引子。
车上人很多。
因为是节假日,高铁每到一站,都会有人排着队下车,然后换一波人排着队上车。
有时候岑穗会觉得火车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第三个世界。打工的人在这个世界里能够得到类似于战后的片刻的喘息,迷茫的人也能够在这儿重振旗鼓,做好准备奔向下一个战场。
列车在世界之间穿梭,而他们这些人一旦下了车,就要面对已知的命运继续马不停蹄。
她之前尝试着画过一部画册,大概将这个想法画了下来。
编成了连续剧,在社交账号上连载了好几天。
……
只是现在整个纸媒行业不景气,相比于后来出的实体,这部画册在互联网上连载时候的反响反而更大。
裴晏珩碰了碰她的肩膀:“准备下车了。”
—
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上,岑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呆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突然好像就没了一点儿牵挂。家里似乎铁了心的不再联系她,她也不太想和家里有牵扯了。
眼前的一切都熟悉。
等走近了,又觉得陌生。
和裴晏珩吃完了麦门之后,就在门口分了别。
酒店定在了裴晏珩他家小区旁边——反正岑穗也不回家,所以比较好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两个,车站附近或者是裴晏珩家附近。
定在这里还有另一个好处。
他家这边是这两年要发展的新区。绿化做的好,广场也多一些,而且很多大商超都选择开在这里。
所以不管是订外卖还是要出门,都比较方便。
这次回家只和弟弟说了。
毕竟是要偷户口本的,家里有个内奸里应外合总比自己单打独斗的要强。
岑兆阳和她的高中是同一所,今年高三,再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听说学校有两三年没有出清北的学生,所以校长今年加大了力度,从过完春节开始,每逢假期就放一天假。
手机倒是没有没收。
岑穗的要求事事都回。
“所以你真的不准备回家了?”
周五就是清明。岑穗上午在酒店躺着画了一上午的画,下午简单收拾了一下,大概五六点的时候就赶到了和弟弟约好的地方。
是一家餐厅。
作为岑兆阳帮她把户口本偷出来的报酬,岑穗请他吃了顿人均三百的烤肉。
烤肉店是岑兆阳选的。
据说很早就想过来吃,但是一来是因为太贵了,二来是他马上高考,家里怕请他吃一顿一下午就过去了,所以一直没带他来。
现下岑穗有求于他,对方便也顺水推舟地敲诈了她这顿饭。
“不回了。”
岑兆阳把户口本从硕大的裤兜里拿出来,在桌子上推到了她这边。
岑穗装进了自己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