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啊！”
本来电脑都开了，岑穗被她讲得脸通红，张大嘴像只狮子似的叫了一声，嗷呜一下就咬着空气看了过去。
对上女孩亮晶晶的视线，她皱着眉头小声地埋怨：“你好烦。”
“嗯嗯嗯，我烦我烦。”崔云臻憋着笑，用指甲轮换着敲杯子。
哒哒哒的声音在这个并不是很大的空间里响起，盖过了机箱细小的散热声。闪烁着的显卡散发出彩色的灯，玻璃上映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都在一起七年多了，就算是开房也都是开的一间吧。如果是还没准备好和他处关系，可晚上住一起也很合理呀。”
机箱玻璃上，崔云臻从后面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岑穗。
或许是因为好奇，咬着吸管的嘴巴吸一口吐一口：“而且你们现在两个人都是天高皇帝远的，不管是他父母还是你父母都看不见，我觉得以你们谈了七年的感情看，住一起应当更理所应当的呀。”
她是真的不懂。
本来其实这些问一两句差不多了，但毕竟是收了人男人钱的——这么大方，她也不能只负责做饭，别的一概不管。
总得撮合撮合，这她才能收的心安理得。
她知道岑穗和裴晏珩的关系并不算早，可眼看两个人谈了七年的地下恋，独自相处的时候就像是跟这个世界隔绝开了一样，仿佛谁都打扰不了——现在好不容易在一座城市了，换谁来看都应该是报复性的黏在一起才对。
可她这次过来，看自己朋友和她男人的状态总是觉得……像是还处在暧昧期。
崔云臻叹了口气：“我搞不懂你。”
“……我也搞不懂了。”
岑穗晚上喝不了太多的咖啡。给自己买的那杯星冰乐只喝了一半。她把崔云臻帮她倒地那杯温水拿了过来，一边画画一边小口小口抿着。
“可能是我害怕打破现状。”
“你怕的事儿太多了。”崔云臻接过话茬。
怕男人变心，怕茶米油盐，怕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感情就不再纯粹，怕他父母发现自己的存在，怕自己后面摔得更惨。
“你男人不会生气吗？”
会。
裴晏珩再怎样也不过是个人。是人就会生气会开心会难过。
偶尔也会压制不住情绪。
他和岑穗一起爬泰山，会因为觉得岑穗站在晨曦的云雾之间变得朦胧，而在日出东方、云层红光万里的时候，求她不要放弃他。
在青岛海边的酒店里，试探提的结婚被岑穗打着哈哈撇过去之后，他也会赌气似的不讲话一个劲儿地闹她。
他在家里撞见她相亲，身份证都要被攥得变了形。
……
还有昨天晚上。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突然产生的念头，而是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她面前的爆发。因为岑穗不敢深究的事实就是，她顾虑太多，所以好像一切都排在了裴晏珩的前面。
崔云臻见她沉思，拿着夹在书里的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之后，用笔的尾端在摊开的书上点点点。
末了，总结了一句：“你可能还不够完全信任他。”
岑穗回过神：“我应该是不够信任我自己。”
崔云臻无语。
岑穗这个人现在在她的视角里很不对。
整体看起来怪怪的。
一边是恋爱脑上头，把裴晏珩夸得天花乱坠——虽然事实上裴晏珩确实比她崔云臻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吧——一边是过于理性地保护自己，完全分不出去一点儿信任。
整个人感觉纠结得都要分裂开了。
她应当是彻底想不到纠正对方的话了，便换了一个话题：“他在余川买房了吗？”
“我不知道。”
“现在住的那个呢？”
“他刚工作那年租的。”
“你关注一下，”崔云臻皱了皱眉，很认真地帮她出主意，“说实话，他工资不低了。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在余川买房应该绰绰有余。如果他在余川买房了，我觉得你倒是信任他一下也无妨。如果他没买，那我觉得还是算了。”
岑穗没讲话。
崔云臻说的这些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在她的概念里，这些东西于她而言有些太遥远了。又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只是见了面睡一觉而已。
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应当还不值当用房子来证明。
不过她记得，之前裴晏珩讲过，自己去哪儿他就搬到哪儿。不去考虑这些未曾发生的事真不真实的话，就算买房子，应当也没有买这么快。
“车是什么时候买的？”
“工作第二年吧好像是。”
崔云臻皱眉抬起头：“为什么第一年没买？”
“他租的公寓到他们公司近，而且地铁直达。走两三百米就到了。工作上不太需要买车的。”
崔云臻更不理解了：“那后来为什么买了？”
“……”
岑穗再次沉默。
崔云臻觉察出眼前的女孩有点儿不对劲。她两条小臂往前趴了趴，歪头看岑穗抿起的唇边凹进去的两道窝窝，哼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不能是你让他买的吧？”
“……不是我，”岑穗一巴掌把她按了回去，“是他觉得我一来找他就天天窝家里也不出门。为了拉着我出去转，第二年才买了车。”
“……原来如此。”
崔云臻愣在桌子旁边，嘴唇颤动了半晌，憋出来了一句：“果然还是有钱好使啊。”
“大学的时候我拉着你出门你死活不乐意，约你十次你九次都给我放鸽子。你这……”女孩的语塞还没缓过来，“果然恋人有车可抵万难。”
“哎呀！”
岑穗实在受不了她了：“你好烦的呀。”
她实在画不下去了，数控笔扔在一边，把气捋顺了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睛幽怨地直勾勾盯着她瞧。
崔云臻很有眼力见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脑袋缩回了原处：“行。”
“我再多说一句，”她重新拿起笔，低下头重新开始看书，“你们俩不结婚很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