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个人潮散去,她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重新披上大衣,用帽子盖住自己,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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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的人,已经习惯了用理智去操控情感。
情感更像是理智的附属品,是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激动,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
她的理智会不停地尝试把情感压下来,至少能够在人前维持住平日的状态。
然后再找到一个无人的小角落,一边谴责情绪的叛变,一边将叛变的情绪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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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国企工作调到外地那年,办公室也是在一座这样的办公楼上。
那栋楼外面全是玻璃,每一间办公室,都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岑穗的工位就在落地窗的旁边。她只要微微侧头,就能够看见楼下的路口那边流淌着的黄河古道。
河边种了柳树。
河堤走着行人。
那时候她难过了,就会坐着电梯下去,在那条种满柳树的河堤上慢慢地走。春天的时候河堤上会有裹着灰尘的柳絮沉降在地上。白色会铺满整个地面。
夏天会有蝴蝶顺着河流的方向扑着翅膀上上下下飞来。
秋天河堤对面的花坛里的草变得枯黄,夕阳凋零,河面落上零星的枯叶。
而冬天万物枯败,所至之处皆寂寥。
她在那条黄河故道上,看见数不清的日落,吹着来自于远方的风,看着远处的地铁站走出形形色色的路人。
她在河边静静地坐了两三个春秋,如一粒尘埃,世界大千与她有关,又与她无关。
现在的公司楼下没有河。
只有繁忙的十字路,数不清的机动车,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忙的行人。
她坐在楼梯间里。
在头顶那个小到甚至连头都探不出去的窗子里,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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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总是黑黑的。
它隔绝着外界的声音。走廊上无数办公室的玻璃门都亮着灯,去卫生间的女孩们交谈的声音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递过来的。
皮鞋和高跟鞋,钥匙的撞击,办公室的门开锁又上锁。这些通过那扇沉甸甸的大门传递过来的声音,都被附加了一层梦幻和空灵。
它也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在那样黑暗的环境里,就算只是呼吸,也是只有一个人却似乎能传遍楼道里任意角落的呼吸声。
她想打电话。
但是手机掉了。
从手里滑落下去,顺着大衣磕到脚面上,“啪嗒”一声,落在了下一层的阶梯。
原先亮着的屏幕在几个呼吸之后也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静静地看着手机壳的边缘在黑暗里反射出来的丝丝光亮,蜷缩着在自己的小宇宙里缓慢地修正着身体的异样。
算了。
其实要不要和裴晏珩打电话都一样。她过去的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做的。
简单,有用,却只能治标不治本。
只需要几分钟就好了。
几分钟,她就可以把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回去,将自己重新休整好,泰然自若地回到那些人的视野中。
像个正常人一样。
平静地度过这一天。
因为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所以她可以平静地度过每一天。
她无坚不摧。
没有什么事能扰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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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尝试和裴晏珩打电话。
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她自己能处理的事从来不会想着麻烦别人。
于是在几天后的一个下了班的晚上,在看见裴晏珩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了公司楼下的时候,她是很惊讶的。
裴晏珩白天只是按例询问了今天岑穗的吃饭情况,女人拍了照片过去。因为又煮了果茶,今天中午就没有下楼去买。
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饭放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吃了几口。
下午扒了个橘子。
晚上同事八点临走的时候分给了她一包酸梅汤。她用热水冲泡之后,一边干活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一直到喝完才离开。
等走出办公楼,正准备给崔云臻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却在抬眼的时候,看见了默不作声站在那束路灯下的男人。
他也换了更薄的衣裳。薄薄的毛衣外面套了一层夹克。
见到岑穗随着人流出来,身形一动不动,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
他低头的时候脑袋会背对着灯光,眼睛里透不出光亮,甚至连面庞也看得不太清楚。只有头发丝儿被照耀着发出些刺眼的光亮。
岑穗把包提在手里,半仰着头去看他:“几点来的?”
“八点多。”
等了一个小时了。
岑穗睫毛扇动了四五下,她松开咬着嘴唇内壁的上牙,声音轻轻地问他:“怎么不告诉我?万一——”
“崔云臻约我吃饭呢?”
裴晏珩没讲话。
他沉默着拉过岑穗放在身前的手,带着她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他好像不太开心,也或许是些别的情绪,岑穗分辨不太出来。她只能勉强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很低沉的状态。
直到走到车边。
他拉开了后排的门。
迎着女人诧异的目光,他的语气软下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