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那天余川下了雨。

岑穗接到崔云臻从地铁上下来的消息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气已经入了春，街边的树枝上长出了新的绿色叶芽。穿羽绒服的人也少了许多，大部分都只穿了薄薄的大衣，搭配毛衣一起，匆匆忙忙行走在地铁口出来的人群里。

岑穗一眼就看见了等待在蓬下拉着行李箱女孩。

好友相见，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像还在大学的时候一样，那时崔云臻经常去参加校会活动，偶尔结束之后发现天上下了雨，就会给岑穗发消息。

岑穗就会很快换好衣服，撑一把伞，再拿一把伞，从宿舍出去踩着淅淅沥沥的薄雨接她。

就如同现在这般。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出乎意料的惊喜。只是相视而笑，顺手拉起对方的行李，肩并着肩顺从着一个人的步伐，走向另一个人的方向。

这样习以为常地去接一个初来乍到的故人。

两个人踩着雨顺着街边往办公楼走的时候，裴晏珩看着时间发来消息，说毕竟是这么多年第一回来找岑穗的朋友，肯定要尽地主之谊请她吃顿饭。

岑穗转头问崔云臻的意见。

女孩义正言辞：“去呀！他一个在余川这么多年的人，你跟他关系也不一般，我又是你这么好的朋友——你们俩要是将来结婚了我就是你娘家人，他该请！”

她笑着用肩膀撞了下岑穗的：“正好能蹭顿饭吃。我也能看看你这瞒了我这么久的人到底什么样。”

岑穗对她的说法颇有微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提结婚做什么。”

“也是，”崔云臻赞同点头，“怎么讲你也是蛮有主见的一个人，要是真的想结婚早就结了。何至于七年了没一点动静。”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岑穗帮她拉着行李箱，吃过饭就带着她上了办公室。

—

她既然来了，以她们的关系肯定要和岑穗躺到一张床上的。

崔云臻在家里是独生女，大二的时候和大一的学弟谈了场恋爱，结果大三的时候学弟就劈腿了。后来她考研复习，又认识了目标学校的学长，结果两个人刚见面没两次就发现学长当时在校内还有个女朋友。

接连被渣两次，崔云臻心灰意冷，从此封心绝爱，遇见再好看的帅哥也就撩一撩，彻底不走心了。

“家里也给我介绍相亲了。”崔云臻趴在床上。她穿着家里带过来的睡衣，一边懒洋洋地翻着手机，一边把脚翘得高高的。

“我来这儿也是躲相亲来的。”

岑穗放卧室的桌子很大。她桌子上没什么东西，很快就能收拾出来一个不小的角落，供崔云臻和她在一张桌子上学习。

只是每天晚上岑穗回家之后，崔云臻只有很少的时间会老老实实坐在桌子旁边认真学习，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刷手机。

岑穗也不会经常催她。

因为她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念书。

岑穗没考上研究生是因为杂念太多，又想跨专业。她没考上是纯喜欢玩。大三那年两个人每天在图书馆开门的时候就泡进去，一直到闭馆才出来。

然而大部分的状态是，岑穗一边看书一边发呆，而坐在隔壁的崔云臻则基本上一天到晚地玩手机。刷视频累了就看小说，看小说累了就打游戏。总之手机是离不开的。

所以没考上也是理所应当。

岑穗画画的手没停：“条件合适的就聊一聊呗。”

“不想聊，”崔云臻把手机扣着放下，“家里给介绍的你也知道，大部分都是条件可以，长得不行。我又是个颜控。”

她大二那年谈的学弟，岑穗有幸见过几次。那个男孩皮肤很白，烫了当时最流行的锡纸烫，眼睛又亮又大，睫毛很长。

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左下的虎牙。

他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对自己长相很满意的男孩，会极大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并且总是将自己打扮得很好看。

在那个男生都生活得很糙的北方学校里，那个男孩不仅仅有基础防晒，还有各种的护肤品面膜。

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自己那一幅几乎杀遍天下的好颜色，有意或者无意地骗取女孩们的真心。

而当时已经上钩的崔云臻正好是组织部部长，恰好对那个想要扩展人脉的男孩有用。所以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后来谈的那个研究生学长，岑穗只见过照片。照片里也是一幅文质彬彬的样子，戴着无框眼镜，棱角分明。高智，俊硕。

“我妈他们给介绍的大部分都是普通长相，就算好看也是在普通长相里勉强说得过去的那种，”崔云臻坐起来看向岑穗，“我就觉得好像一毕业，连看见好看的男人都费劲。就算看见一个，也早就有对象了。”

岑穗对此深表赞同：“是这样的。”

她家里这些年给她介绍的对象也大多如此——家境尚可，甚至比她家里还要更好些，只是要么人品，要么容貌，总有让她一眼皱眉的。

当然也有看着还不错的——至少在介绍后第一次见面时吃的那顿饭上挑不出错。

但总觉得差了一点儿。

她也说不上来哪儿差了一点儿，只是感觉假设没有裴晏珩，她也不会选择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很好。但好像也仅仅只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