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自信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自卑,却又不好到处讲心事,只在面上还维持着勉强的风光。
糖塞到男人嘴里会破开牙关。垂下的睫毛当真如蒲扇,在遇见阻隔的时候慢慢抬起来,然后露出来那双明亮却忧郁的、无奈却笑着的眼睛。
岑穗松开牙齿,直起身子。
之前从男人嘴里抽下来的烟卷被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身体抽离时手会滑落到身体两侧。上半身刚直起来,从怔愣里回身的男人以为她要走,忽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
岑穗看着他张合的双唇,眯着眼垂头笑:“怎么抽烟了?”
“不是我的。走之前同事给的。”
裴晏珩看她发呆,一把拽住她抬起来的手,用了些力量,把她拉近了些,往前探了探脑袋,亲了下她的嘴:“想什么呢?这么久听不见你一点儿消息,这刚见面,你就发起呆来了?”
模糊的脸变得清晰,温热的气息交织。鼻尖相碰,愣住的变成了岑穗。
朦胧的暖黄色灯光闪烁,音乐也变得暧昧。手风琴曲声婉转,苹果味的甜在空气中和着酒气酝酿,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周围有人在起哄。
岑穗的理智在瞬间归位。
她嘴角一扯,直起身歪着脑袋看他笑。
声音也软下来:“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天刚到。”
男人噙着笑,尾音拉得很长,就像是在控诉她不解风情。他抓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岑穗挑眉:“可惜了,我明天下午就回了。”
“啧。”
裴晏珩笑出声来。他垂着头,显得有些无奈:“穗穗,我刚放年假就定了最近的高铁过来找你,你就这么忍心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那怎么办嘛。”
岑穗也垂着头。
声音轻轻的,压不住每一下都重重落地的心。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交叠的手上。
大手裹着小手,暖手裹着冷手。越来越用力,泛着红的冷白色手背映着青色血管,连里面的手都见不到血色。
……
岑穗其实很想问他,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在这儿等了多久?
她想起来前面有好几次,裴晏珩很快就找到了她的位置。
可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两个人差得太多了。
从岑穗初中知道裴晏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成绩就一直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五。人也长得好看,人缘也好。在操场打球的时候,就连岑穗班里的男生都要趁着课间的功夫去给他加两声油。
可岑穗不一样。
成绩算不上特别好,人缘也就那样。读书的时候许多教课老师都揉着脑门看她,每次想说她两句,可低头看看她的成绩单,又找不到由头。
裴晏珩和岑穗就像是走在两条越来越远的路上。他越来越快,走得越来越好。她见他的每一面,都像是闯入圣殿的老鼠,短暂地接受光亮的照拂,然后被内心谴责逃回自己的领地。
她绷紧唇角。
“我和家里人说过了,要赶大年初一到家呢。”
男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终于放开了手,从身侧的小圆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黄色的液体从玻璃杯滑到嘴里,然后穿过喉咙。
喉结滚动。
像是摇摆的钟。
在岑穗眼前晃啊晃啊晃。
玻璃杯放在木制的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裴晏珩抓着她蹭喉结的那只手的手腕。
于是岑穗抚着他的喉结,他抚着岑穗的手心。
“我离职了。”
轻扫岑穗手心的拇指停了下来。
裴晏珩抬起头。
岑穗想笑。她很早之前就和裴晏珩讨论过离职的事情,可如今真的面对他说出来,在事情终了的释然里却夹杂着莫名的忐忑踟蹰。
“我离职了,裴晏珩。”
可能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
一直垂眸的两个人终于对上了视线。
被掩藏了许久的情绪在瞬间暴露无虞。收了笑的裴晏珩是另一个裴晏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会装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瞳孔中倒映着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后脑抵在玻璃上,又缓缓地将气吐出。
他就这样看着她。
捏着她的手异常用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垂下眼,侧头,吻了下女人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