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曌川指了指程卓越手里的材料,说:“我陪我舍友送入党申请书。”
黄薇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身后的老师一直在叫她,又转身回去接着接受问话。
程卓越探头看见老师们和警察都站在那里,小声说着:“你学姐宿舍不会就是出事的那个吧?”
林曌川说:“看样子是,等我问问的。”
俩人一边说着各自听到的传闻一边往楼上走去,林曌川手钏上挂着的铃铛随着脚步轻轻发出清脆声响,这点微不可察的声音被脚步声掩盖,就算仔细听也听不到。
原本总是热闹的宿舍寂静无声,几人围坐在桌边面面相觑。
曾文英环视了一圈,率先打破平静,说出了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的事情:“我们再玩一次笔仙吧,我想知道瑶瑶到底为什么自杀。”
她是宿舍长,又是六人中年纪最大的,很多事都是她打头提出来。
黄薇薇不安地转动手串,她对这个游戏有些抗拒,可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白天在政教楼看到的那抹黄色裙边。
为什么她会觉得郑瑶不是自杀呢?
如果不是自杀,那凶手会是谁呢?
她甚至联想到多年前看过的一个新闻,有网络团体教唆引诱未成年自杀,莫非郑瑶也接触到了这种组织?
脑子里一团乱麻。
“都同意吗?”曾文英又问了一遍,见没人反对便熟练地摆开招笔仙用的东西,这个游戏她们几人已经玩过很多次了,闭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做。
她先立起笔握了上去。
黄薇薇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伸出手覆盖上去,剩下几人接连握住笔,五个女孩同时念出了那句口诀。
笔仙笔仙。
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与我结缘,请在纸上画圈。
念完口诀静等了十几秒,手中的笔杆被一股微妙的力量推动,在纸张中心划出几个小点。
曾文英吞了口口水,不动声色地给其他几人使眼色——笔仙召唤成功了。
按照她们提前商量好的问题,从黄薇薇开始顺时针挨个问笔仙。
“郑瑶是自杀吗?”
笔尖划过“否”字。
几人面面相觑,冷汗顺着后脊向下滑落,过了许久才问第二个问题。
“害死她的人是郑瑶认识吗?”
笔尖在“是”与“否”之间微微晃动,似是在犹豫,最后还在“是”上画了一圈。
“我们也认识吗?”
依然是犹豫了一番,最终落在“是”上。
连着两个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居然都是“是”,饶是一向成熟镇静的曾文英也慌了。
“在我们几人当中吗?”
问话的是杜思齐,她和郑瑶是同乡,高中甚至是同校,她俩的关系一直都更好一点。
原本说好如果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她就要问笔仙凶手是同校的学生吗,但她现在突然换了问题。
曾文英瞪大了眼睛,她不理解杜思齐怎么会怀疑是同宿舍的人。
宿舍离操场近,这个时间点操场有不少夜跑的人,校广播台的人晚上会放两个小时的音乐陪跑,今天不知道放得是谁的歌单,节奏鼓点声传到寝室还很清楚,甚至可以称得上吵闹。
黄薇薇冷汗都冒了出来,她死死盯着笔尖,思绪却飞走,她开始回忆这一段时间郑瑶身上每一个细节。
她是不是最近微信聊天比以往频繁很多?难道是恋爱了?或许真的像她父母猜测那样是恋爱分手受了打击?前天下午逛街的时候郑瑶心情好像就很低落,因为往常路过盲盒店的时候郑瑶一定会进去,尤其她最近看中的一个娃娃抽了好几次都没有抽中,郑瑶还和她提过要是再抽不中她就要去咸鱼上加价买明盒。
但那天下午她主动提出这个话题,郑瑶是怎么回应她来着?
郑瑶没有回应,只是像走神一样看着旁边,她在看什么呢?
笔杆断了。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弹出微信语音电话,吵闹的铃声瞬间打破这个空间,黄薇薇深呼吸一口气才惊觉冷汗流了一后背,断裂的笔杆崩出来的塑料碎片好像划伤了她的手掌心,隐隐作痛。
说不准是笔自己断了,还是谁受了惊吓把笔折断。
“笔断了,怎么办?我们怎么送笔仙走啊?”
只要在网络上稍稍搜索一下游戏规则就能知道玩笔仙有两大禁忌,第一,不要问笔仙是怎么死的;第二,一定要把笔仙送走。
曾文英把笔拼到一起,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仍坚持着念完仪式口诀:“笔仙笔仙,感谢你的回答,请你离开。”
过了一会儿几人都没感到断笔有任何异动,黄薇薇不确定地发问:“是不是送走了?”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另一个人说:“算送走了吧?我们每一步都很仔细,再说了,谁又能拍着胸口保证真的不是咱几个谁太紧张碰得笔移动呢?”
有人点头附和。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下意识反驳自己说过的话,相信的事,明明之前她们几人都坚信笔仙游戏是真的,可现在却又急着否认笔仙的存在。
黄薇薇觉得笔仙没这么简单就被送走,但要她自己想,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补救,杜思齐和曾文英争执了起来,因为刚才杜思齐怀疑宿舍自己人,但她无瑕劝架,不安笼罩着她的内心。
第二天早上还有课,黄薇薇这一上午过得浑浑噩噩,上课一点没听进去,大脑是一片混沌状态,连着听别人说话都觉得是雾蒙蒙的。
到了中午下课,几人结伴往食堂走去,曾文英看她状态不好就让黄薇薇占座,她们几个去买饭。
黄薇薇点点头,挑了个有连座的空桌坐下了。
这个食堂的饭算是学校最好吃的一个,学生也比其他食堂多了不少,黄薇薇听着身边来来回回的人打闹聊天心里烦得很,这些人的声音好像就贴着她的耳朵,黄薇薇捂住耳朵在椅子上缩着身体,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桌子下面。
一阵尖锐的耳鸣之后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可不过几秒钟这些人的声音又回来了,这次不是贴着她的耳朵,是钻到她的耳朵深处,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说着郑瑶的名字。
“郑瑶死了。”
“谁是郑瑶?”
“你认识郑瑶吗?”
“郑瑶上吊了。”
“你看见郑瑶了吗?”
“郑瑶……”
“郑瑶……”
“郑瑶……”
“郑瑶!!!!”
“薇薇——!!”
被打翻的餐盘咣当掉在地上,滚烫的菜汤和油水溅在脚踝,尖叫声此起彼伏,黄薇薇落入一个人的怀抱,她勉强睁开眼却看不清这人的脸,但她听见了好听的铃铛声。
就像那天在政教楼听见的一样。
黄薇薇突然清醒了,随即她发现她的嗓子好疼,不止是嗓子,是全身都疼,她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像有一把刀捅进她的嗓子一样,只要一张嘴就有温热的液体从她脖子那里流出来。
黄薇薇转动眼珠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想起来她为什么嗓子这么疼。
是她自己把筷子捅进了自己的嗓子,当然会疼啦。
她突然想起来郑瑶在商场里看着的是什么,那是一条浅黄色的雪纺碎花裙。
昏倒前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抱着她的这个男生的嘶吼。
“快打120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