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俩被小鱼哥抓回家之后都没怎么动过手机,没想到昨夜学校也这么热闹。
“没看群消息?”赵一鸣拍了拍他俩肩膀,“具体的回去问他们吧,我先走了啊,班导找得急。”
俩人点开班级群(无班导版),从凌晨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来回转发聊天记录,都是在说昨夜女寝着火的事。
新生开学的新鲜劲还没过,群里总有几个话多的人一直在唠嗑,一不留神群消息就99+,他俩嫌烦,早就把群消息屏蔽了。
着火的宿舍是大三年级的女寝。
学校宿舍楼分两种,一种是学校建校时就有的老楼,每层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宿舍面积也大一些,但因为年代久远线路老化,老宿舍楼的用电条件非常苛刻,一个宿舍连吹风机都不能同时开两个,一开必跳闸。
另一种是学校后来修建的,不限电压独立卫浴,但宿舍面积很小,两排床中间只能并肩站下两个半人,程卓越这批大一新生就住在新楼。
不少人都在传是没断电的卷发棒引燃床帘导致的火灾,好在没有人受伤。
这个猜测很快就从侧面得到证实,赵一鸣在宿舍群里先发来前线战报:【一会儿主任要和学生会突击查违禁电器,先从咱班开始!林哥你的锅快点藏好啊!】
大一新生的宿舍按理来说应该是最干净最安全的地方,奈何林曌川对生活质量和潮男形象略有一些个人追求,不但有三个不同型号的卷发棒直板夹还有个一人食小炖锅。
但是当他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个没拆封的胶囊咖啡机的时候,众人觉得那个锅也不是什么问题。
舍友提出一个坏主意:“要不你把咖啡机和锅放洗衣机里?应该也不至于翻洗衣机吧。”
程卓越说:“最先做的难道不是先把咖啡机和锅的包装盒扔了吗!你留着这俩包装盒不就明摆着告诉敌军我们这有东西?”
在赵一鸣的检查倒计时中宿舍几人开始到处藏东西,这边乱七八糟,办公室也乱七八糟。
黄薇薇嘴皮子都要说破了愣是没一个老师相信她真的关了卷发棒,包括宿舍其他女生也在帮她解释,但在班导眼里这就是一场集体狡辩。
“班导我那个卷发棒是自断电的款,我买的时候可贵了,我发毒誓,我要是没关卷发棒我这辈子毕不了业,毕了业也考不上研考不上公找不到工作!”黄薇薇举起右手对天发誓,这种毒誓对大学生来说比天打五雷轰严重多了。
班导使劲拍了她一下后背,说:“瞎说什么呢!这种话是能乱发誓的吗?不是老师不相信你,但是它总不能平白无故就起火吧,就算是自断电款,那我开班会是不是说过很多次离寝必须关插线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说还好你们没人受伤,你写份检讨明天给我,这学期的奖学金你肯定是不能参与了,得亏你不是入党积极分子,要不你这名额也得取消!”
黄薇薇仰天长叹,这什么事儿啊!她真关了卷发棒开关!好吧她没把电源线从插线板上拔下来。
不过老师说的对,万幸没人受伤,更万幸的是发现及时,只烧坏了她一小部分衣服和教材,要是烧坏了舍友的东西她还得赔钱。
几个小姑娘从行政楼出来往操场上溜达,黄薇薇不甘心,又跟舍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昨天的行程。
昨天下午她们正好没课就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商场逛街看电影,准备玩到晚上才回来,所以出门前几人都化妆打扮了一番。
“我用完卷发棒之后郑瑶也用了,郑瑶卷完留海就放桌上了,对吧?”黄薇薇说完几人都点头,继续说道,“然后英子问我这卷发棒真的自断电么,我给你看来着,真的自己断电了。”
曾文英接着说:“对,你给我看的时候灯是没亮的,然后咱们就出去了,回来之后也没人再用过卷发棒。”
黄薇薇忿忿:“对啊!这没错啊!它开关都关了怎么燃的啊?在燃什么啊!”
再怎么在这里哀嚎也挽救不了什么,黄薇薇恨不得把那个卷发棒碎尸万段。
原寝室的墙皮被熏黑了一大片,住不了人,学校给她们调换到空寝室,光是规整东西就折腾到晚上。
从住了三年的屋子搬到新地方,几人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尤其是郑瑶,她认床的毛病有些严重,早在几年前刚入学的时候大家就见识过她失眠的样子,进了新寝室之后一言不发地躺在被窝里,看起来心情很低落。
黄薇薇想着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看郑瑶这副模样心里不免愧疚,主动买了个小蛋糕想和郑瑶道歉。
黄薇薇坐在她床边轻轻拍她,说:“郑瑶,我给你买了小蛋糕,出来吃口?”
郑瑶缩在被窝里没有理她,黄薇薇感觉有点奇怪,和宿舍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郑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难道是不舒服?
“郑瑶,你理理我嘛,我这回肯定每天睡前检查所有电器是不是都收好……”
隔了好一会儿被子里的人才轻声说:“我有点难受,想先睡了,我没事。”
黄薇薇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其他舍友摆手拦住。
晚上黄薇薇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昨夜的意外事发突然,白天又在各个老师领导的办公室间来回穿梭,直到此刻黄薇薇才终于对火灾的严重性有些实感,各种app“善解人意”地推送了很多校园火灾帖子,黄薇薇越看越后怕,甚至想下床重新写一遍检讨——桌上那份写好的言辞似乎不够恳切。
这么一熬就熬到凌晨三点,一阵拉开床帘的响动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听声音方向好像是郑瑶?
郑瑶躺下之后她在微信上又发了几句问候,可能那会儿郑瑶已经睡了,一句都没回她。
黄薇薇想也没想起身跟上准备示好,她们宿舍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几个女生之间总是相互理解相互帮助,黄薇薇不想因为这件事和郑瑶有什么隔阂。
“怎么走这么快?不是才出来么……”
才走出宿舍门就已经看不见郑瑶的身影了,楼道里空无一人,黄薇薇转身回去披了件防晒衫在身上,今夜格外冷,冷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厕所隐约传来声音,黄薇薇犹豫了一下往厕所走去。
深夜的宿舍楼道只有三种色彩,冰冷常亮的白炽光、绿莹莹的安全出口标识,还有灰白色的寝室门。
黄薇薇的大脑在网文的长期浸淫下已经病入膏肓,脑子里现在全是深夜的女生厕所、都市传说校园灵异事件。
“我去……死脑子你别自己吓自己!”黄薇薇狠狠掐自己大腿根一下,在这气氛中居然还真有了尿意。
白天看也不觉得单间厕所有门是一件多么让人不安的存在,如今晚上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看怎么难受,深蓝色的门板看起来像是深渊巨口,吞噬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外面洗漱池的水龙头没拧紧,滴落的水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明显。
黄薇薇又问了一遍:“郑瑶?你在哪间呢?你跟我说几句话呗,我有点害怕。”
没人理她。
黄薇薇有点委屈,但这点委屈混在害怕中却转变成了一丝微妙的怒意。
“郑瑶,我都看见你出来上厕所了,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理我,不至于吧?你到底因为什么跟我生气能不能明明白白的跟我说啊?”黄薇薇越说声音越大,干脆一间一间推开门找人,“我知道你认床很严重,我跟你道歉,不管你信不信,但那个卷发棒我真的关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自己又通上电。”
静谧的夜被惊声尖叫吵醒,一间间宿舍亮起灯,陆续有人走出来探查发生了什么。
厕所的窗户大开,一阵风吹开所有单间的门,蓝色的门板后面露出浅黄色的睡裙裙边,那双自然垂下的光裸双脚发着灰白色彩。
比起这抹颜色更为可怖的是,悬吊在上的女生正睁着她的眼睛俯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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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瑶家离得很近,她父母接到消息后连夜驱车赶来,早上七点多就到了学校门口。
夫妻二人看着前一晚还通了电话的女儿现在冰冷地躺在那里,一时情绪失控要求学校和警方马上给一个交代,校方领导面对家长的质问除了安抚和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黄薇薇和其他几个舍友都被警方叫走挨个盘问情况。
作为现场的第一目击者,警察对黄薇薇的关注度自然比其他几人高,但显然直面尸体这件事给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女生造成的心理冲击不小,警察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也温和起来。
“你仔细讲一遍发现尸体的全过程,所有细节都要说。”
“……郑瑶昨天一整天情绪都不是很好,我感觉是因为换宿舍的事,就想着跟她道歉,但是她一直在睡觉,我觉得换宿舍都是因为我的错,可她在睡觉,我发消息也没理我,然后晚上我听见她下床的声音,就想着……”
黄薇薇抠着拇指上的死皮,倒刺被拽断的刺痛也只能让她清醒不到一秒,警察看着说话已经开始颠三倒四的目击者在心里默默叹气,给这小姑娘吓坏了吧。
学生家属在另一边情绪崩溃地大哭,一个性格温和开朗的女生突然无缘由的上吊自杀,任哪个当家长的都接受不了。
可现在的事实就是,郑瑶是自杀,除了劝慰他们也说不出来其他。
离开警察的盘问还要面对郑瑶的父母,郑瑶妈妈扒住黄薇薇的胳膊,几乎是要跪在地上和她哭诉:“你告诉阿姨郑瑶是不是挨欺负了?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叔叔问你,我们瑶瑶是不是谈朋友……是分手了?还是有什么事她不敢跟家里人说,一时间想不开才这样的对吗?”郑瑶爸爸也红着眼睛问她。
黄薇薇支吾着半天,她答不出来。
说郑瑶其实是因为被迫换了宿舍心情崩溃才自杀的?还是说郑瑶其实遭遇了她们这些日夜相处的舍友也不知道的委屈?
有那么一瞬间她发自内心的认为郑瑶是被她害死的,她甚至想以死谢罪安慰郑瑶父母。
清脆的铜铃声震醒她的思绪,黄薇薇冷汗都冒了出来,楼道里吹来阴冷凉气,不远处的楼梯拐角有一片浅黄色裙边擦过。
黄薇薇一愣,推开郑瑶父母向拐角跑去,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学姐?”
林曌川往上走着台阶正好和黄薇薇打个照面,他给程卓越介绍:“这是我社团的学姐,黄薇薇。”
黄薇薇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黄裙子的女生?就站在这。”
俩人摇摇头,说:“这儿就我俩。”
黄薇薇:“你怎么来政教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