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科考船“深空蒲公英号”的医疗舱里,唐冥妄——或者说,铁玫瑰——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消毒水的气味。他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五秒钟回忆起缓冲胶囊弹射、漂流、被捕获的过程,十秒钟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近乎麻木的疼痛。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连接的数十根管线,警报器立刻尖啸起来。
“别动!”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冲过来按住他,“你的身体还处在深度修复期,乱动会导致神经接驳错位——”
“跟我一起的人呢?”唐冥妄抓住医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脸色发白,“亚麻色卷发,棕色眼睛,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后颈有神经接口……他在哪里?”
医生愣住了:“我们只发现了你一个人。缓冲胶囊里只有你,还有……”他指了指床边的小柜子,“那朵纸玫瑰。”
唐冥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透明的收纳盒里,那朵粗糙的纸玫瑰安静地躺着。花瓣上的金色代码依旧微微发亮,像一颗沉睡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遍全身。唐冥妄松开手,瘫回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医生有些无措:“那个……你先别激动。我们确实只发现你一个人,但‘深空蒲公英号’是科考船,配备最先进的深空扫描系统。如果你有同伴失散,我们可以尝试搜索附近的漂流轨迹……”
唐冥妄闭上眼睛。
搜索?在那种规模的爆炸后,在真空里漂流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找到什么?一片衣物残骸?一截焦黑的骨头?
他不敢想。
“船现在的位置?”他哑声问。
“距离太阳系约0.3光年,正在返航途中。预计七天后抵达火星轨道空间站。”医生顿了顿,“对了,船长说等你醒过来,想和你谈谈……关于你身上的那些机械改造,还有这朵纸玫瑰里检测到的异常数据。”
唐冥妄没有回应。
他只是侧过身,蜷缩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像在压制某种即将爆裂的疼痛。
医生叹了口气,调高了镇定剂的剂量。
在药物带来的昏沉中,唐冥妄最后一次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宁愿死在爆炸里。
至少那样,他们在一起。
2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庇护所花园里,气氛截然不同。
摧毁种子后的第三天,园丁奶奶在清理玫瑰丛废墟时,挖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花瓣形状的金属薄片,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中央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体。
“这是什么?”金雀葵凑过来看。
白昙接过薄片,指尖轻触,晶体立刻亮起微光,投射出一段全息文字:
【花语解码器碎片(1/3)】
【收集进度:33%】
【当前解读:玫瑰——‘控制’】
【系统提示:你们被谁控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花语解码器……”齿轮师喃喃,“好像在花墟的某个副本里听说过,是能揭示系统底层规则的终极道具。”
影子皱眉:“但花墟已经炸了,为什么还有碎片留在这里?”
园丁奶奶若有所思:“可能……花墟系统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我们摧毁的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它的核心规则,已经渗透到了现实世界的某些层面。”
白昙调出扫描数据:“碎片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频率和之前的种子类似,但更稳定。它似乎……在等待被激活。”
“激活条件是什么?”金雀葵问。
白昙看向碎片上的文字:“‘你们被谁控制?’——这像是一个问题。也许需要回答正确,才能激活下一个碎片。”
“被谁控制?”铃兰小声说,“在花墟里,我们被系统控制。那在这里呢?在现实世界里……”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实世界里,他们没有倒计时,没有强制任务,没有随时降临的死亡。但他们真的自由了吗?那些被清洗的记忆、被改造的身体、被植入的烙印,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金雀葵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的火鹤藤刺青。
白昙看着自己半透明皮肤下流动的荧光花汁。
影子握紧了匕首。
齿轮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长期精密操作而微微变形的手。
园丁奶奶轻叹一声:“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你们用很长的时间来回答。”
她把碎片交给白昙:“收好它。也许有一天,当你们集齐三块碎片,就能看到花墟背后真正的真相。”
白昙点头,将碎片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
3
当天的晚餐是庆功宴。
园丁奶奶做了丰盛的一桌:烤鸡、蔬菜浓汤、刚出炉的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瓶珍藏的果酒。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黄色的光笼罩着餐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之前的沉重。
“干杯!”金雀葵举起酒杯,“为了我们还活着,为了那破种子被炸成灰,为了……”
他顿了顿,咧嘴笑:“为了以后还能一起吃饭。”
“干杯!”众人碰杯。
这是离开花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没有警报,没有倒计时,没有需要随时警惕的陷阱。只有温暖的房间、可口的食物、可以信任的同伴。
铃兰喝了一小口酒,脸立刻红了,小声说:“真好喝……”
齿轮师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奶奶,您这手艺绝了!比花墟里的营养剂好吃一万倍!”
园丁奶奶笑:“喜欢就多吃点。”
影子安静地吃着,但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白昙小口喝着汤,偶尔被金雀葵塞一口肉,会皱眉,但还是咽下去。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壁炉前铺着厚厚的地毯,园丁奶奶泡了花茶,铃兰弹起了角落里那架老旧的钢琴——音有些不准,但旋律轻快。
金雀葵拉着白昙坐到窗边的长椅上。窗外是夜色中的花园,月光洒在玫瑰丛上,像覆了一层银霜。
“累吗?”金雀葵问,手很自然地环过白昙的肩膀。
白昙靠在他身上,摇头:“身体疲劳指数在正常范围内。但……心理满足感很高。”
“说人话。”
“很开心。”
金雀葵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我也是。”
两人安静地看着窗外。肩膀相贴,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心跳声在寂静中隐约可闻。
过了一会儿,白昙轻声说:“如果风信子和铁玫瑰也在就好了。”
金雀葵的手臂收紧:“他们会没事的。铁玫瑰那家伙命硬得很,风信子又那么聪明……说不定现在正在某个地方,也看着同一片月亮呢。”
白昙没说话,只是更紧地靠向他。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