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给予希望，却又打破希望，直到他们步入生命的终点。届时，又会有新一波正值少年的人被抓过来，开始新的轮回。

只有鲜少的人，愿意信守承诺地给他们赎身。

佘涔早就摸透了这里见不得光的产业链，一间间包间看过去，最终在熟悉的包间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查过方卉的动向，后者每次来都会预订上这间房，估计是看数字吉利。

佘涔每每想到这都很想笑。

明明干遍了世间最不堪龌龊的事，却又偏偏企图在这种小事上获得乾坤所佑，真是讽刺至极。

佘涔怠于敲门，直接摔门走了进去。包厢内坐着方卉与他的三两好友，每人身边都群芳环绕，叫人看得咂舌不已。

被人冒闯进来，方卉怀里的小男孩儿一惊，忙想站起来，却被前者重新压在了胸口。

看着佘涔拧眉，方卉倒是兴致微起：“佘大少爷，哪阵风给你吹来了？”

他佛过怀里少年的发丝，后者舒服地眼睛眯起。

“没人教导过你，未经允许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吗？”他在少年额间落下一吻，眼睛眯起。

“哦，忘了，毕竟你妈早早就死了，你爸也不管你，确实不能对你那么苛刻哈。”

“但下次注意些，都吓着我小宝贝了。”

他怀里的男孩儿听闻红了脸颊，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心心悦于他。

听见自己母亲被这种人茶余饭后般提起，佘涔再忍不得，怒火在胸膛中累计，烧得他心肝痛。

他大步上前，一把拎起方卉的衣襟，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手指颤抖蜷缩，在对方惊诧之时，抡拳挥了过去。

方卉的脸被击打地偏了过去，佘涔冷脸，狠狠地将人甩回沙发上，对方的身躯在昂贵柔软的皮上颠簸了几下，随后握拳猛咳，一口掺着血丝的唾液被咳出，喷洒在坐垫上。

这一系列发生得过快，震惊了一旁的小男孩，他捂嘴从沙发上站起，葱白指尖哆嗦着想抚摸方卉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害怕地停住。

他最终趔趄地朝包厢门走去，想去叫人过来，却被一旁的同事拉住，面色苍白地朝他摇头。

这种少爷之间的口角，他们还是不要参合为妙。

方卉是个体面人，胸膛剧烈地起伏后，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他带笑咳了两声，用手帕将唇上的血丝擦去，讥讽：“倒是力气挺大。”

佘涔出了气，现在只想抓紧办完正事儿：“周遇在哪儿？”

“周遇？”

对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哈，你那身材不错的小新欢？佘大少，看不出来，你也不比我差多少。”

方卉三句不离低俗句，听得佘涔额角直跳。

“你当我是你？”佘涔语气冰冷，“别跟我废话。”

“我哪儿知道他在哪，”方卉眉间难得露出些浮躁，“你就为了他，专门跑我这儿一趟，给我一拳？”

佘涔没被他带偏：“方文辉把他抓走了，你给我个地址。”

“我爸？”方卉讶然。

佘涔不语。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真不知道我爸出马了。”

佘涔不耐：“你不给他吹耳边风，他能查到我那儿去？”

方卉被他纠缠得烦了，竖起手指保证：“千真万确，我只跟他说了集市那儿开了个饭店，谁成天没事给父母当马屁精？”

佘涔懒得与他纠缠：“地址。”

“得得得，你先放开我，我给你写下来行了吧。”方卉嘴里暗骂，从一旁拿出价格不菲的钢笔，刷刷刷地在抽纸上写下几个地址。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位置了，你再找不到人，我也没招了。”

佘涔捏过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放进兜里，转身就要走。

方卉叫住他：“你真是入魔了？为了那么一个男的就要闹我爸那儿？”

佘涔脚步不停。

方卉有些急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有身份，毕竟没上任几年，小心被他整了。”

“你不就因为你外婆那事儿，所以才对那家店耿耿于怀？是时候放下了，这片地，没有绿植，还缺少水源，饭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大的，你外婆当年不就是这么败给我爸的？”

“佘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放下这件事儿，向前看吗。”

佘涔终于顿住。

本是吵闹的环境，那刻竟然悄然无息。

仿佛连空中飘散着的灰尘，都因紧绷的氛围而停下舞步。

“方卉。”他没有回头，“你是最没资格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你还不够格跟我讲我外婆的道理。她死的那刻，你就再也不配提她的名字。”

方卉再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佘涔，在甩下这句话后，快步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