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熙在警察局待了一整夜。

被问询的间隙，他看向窗外，天边早已泛白。最近这段时间天气预报里的空气质量都是优，可在他眼里，灰蒙蒙的雾始终笼罩在城市上空，就算是太阳最盛的时间也不会消散。

“抱歉，最近有些失眠，睡前吃了点药，来得晚了一些。” 一个看着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男人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眉宇间却难掩疲惫，眼下青黑十分明显。“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有些焦躁。”

确实，就连向熙这种不关心实事的人都知道近期恶性案件频发，小到打架斗殴，大到杀人放火，为此街道上许多大屏幕开始放起了心理辅导节目。

“有一些问题我需要了解一下。”

从孤儿院出来到现在至少过了五个小时，向熙的脑子像一团被反复揉搓的浆糊，疲惫与混乱交织，可警局还是在不停换人翻来覆去问那些细节，他用力用双手揉了揉脸，保持清醒。

上一名审问的警察脾气不太好，搞得两个人都有些暴躁，看起来他们是特地换成了这个看起来温和一点的男人。

“所以你醒过来的时候孤儿院已经出事了是吗？”

“是。”

“你为什么会在孤儿院过夜？”

“我平常有去红星孤儿院当义工，父母去世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买点东西和孩子们一起，玩到太晚就直接住下了。”

“事情发生前没有什么预兆吗？”

“没有，大家吃吃喝喝都很开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那么——”男人的语气突然有些严肃，“23个孩子和院长全部遇害，为什么你们两个没事？”

问题像针一样刺过来。

“我不知道——”向熙脾气再好此时的语气也带了一丝烦躁，“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难道要我去问他们吗？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很多遍，监控你们也看过了，应该很清楚我和林远与这件事无关！”

连续的盘问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涵养几乎消失殆尽，他眼睛扫过年前的男人和记录员，他们的头顶上似乎也萦绕着一层与外界相似的灰雾，衬得两人脸色有些晦暗。

我头上也有灰雾吗？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

“我理解你的情绪，请相信，我们只是想尽快查明真相。”男人叹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和，“毕竟涉及这么多孩子，请再仔细回想一下，真的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吗？”

不同寻常的事……

向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离开孤儿院前的那一刻——悬浮的诡异物体和冰冷的机械音，除了刚开始那几句话就再没有动静，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大脑出现了幻觉。

可是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隐隐约约的齿轮符号又提醒他都是真的。

末日游戏……那到底是什么……

他猛地惊醒——他沉默太久，这太明显了。无论是否隐瞒，被人发现这种超自然现象对他都绝无好处。

抬头看到对面男人明显的探究眼神，他努力思考可以说什么糊弄过去。

“有一件事，关于其中一个孩子小安的……”他想起来了，“晚上睡前他肚子很鼓还说自己很饿，后来我发现他……啃别的孩子，嘴里好像也在说着‘饿’。”

眼见无法再问出什么，也无法给两人定性，早上八点多他们被允许离开。

走出警局大门，冷空气吸入肺中，却也没能让人清醒。林远脸色惨白，红着眼睛和他道别，放在以往向熙肯定要安慰一番，可现在他也没有那个心情。没再多言，两人在弥漫的灰雾中分道扬镳，各自汇入拥挤的人流。

“口供基本能对上，有点出入也不多，是正常范围内。按照监控看来，这些孩子确实是自相残杀，但原因不明，就像是大家同时做了一个离谱的决定。”

“他们其中一个人提到了一个叫小安的孩子……”

“因为饿了所以要吃人，这听起来可不像孩子……”

街道上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人口暴增劳动力冗余的当下，能有一份糊口的工作已是不易，人们的工作时间被一再压榨，很多人过年都没有假期，可谁也不敢发出怨言，只能尽量压缩通勤时间，希望能早点下班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

“上一年，全球人数累计突破600亿，创造历史新高……”

路边小店电视里传出主持人带着喜悦的声音，下层人越多可以创造的财富就越多，可看着人们麻木的样子，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都带着讽刺。

向熙的脚步也有些急促，父母离世时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让他不必像大多数人一样为了生计而奔波，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享受生活，可他不想长时间待在这种焦虑的环境下。

“该死，老板怎么不去死……”

“我一定要给他全家送葬……”

他猛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样，没有人停留也没人说话，大家都像机器人一样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周围的灰雾也在他的动作下散开了一些。

是自己思虑过重产生的幻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