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鞭炮声在远处炸响，还没到气氛最浓烈的时刻，但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恭贺新年。

孤儿院今晚难得的灯火通明，院子里挂满了彩灯，彩色的拉花从院墙上垂落，窗户上贴着福字，老旧的墙体此刻也显得含情脉脉。孩子们眼巴巴地瞅着院子中间桌子上的美食，手里还攥着今天发下去的零食。

老院长嗔怒地拍打着一个孩子向烤鸡伸出的魔爪，又在孩子笑嘻嘻的眼神中递上一包薯片：“难为你大过年还来这跟我们闹腾。”

“我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向熙拉开手中冰可乐的拉环，绵密的泡沫涌出，他赶紧凑上去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笑了。“而且这里多好呀，我在这很开心”

另一边，林远已经开始和其他人干杯了，他们是在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向熙喜欢热闹，不想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便开了一家甜品店，不考虑金钱不考虑生存，只是每天和客人们聊聊天，这样的日子格外舒坦，连带着店员们都变得很快乐。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遇到了林远。

无意中看到林远从隔壁店出来，即便脸上努力装出不在意，也能轻易看出来对方的无措与迷茫，他连着进了好几家店，即便工资要求很低，可没有空缺的岗位给一个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刚从孤儿院出来的少年。

在他再一次像一只战败的小狗从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向熙叫住了他。

也是在林远的介绍下，他成了孤儿院的一名义工，有时会闭店来孤儿院帮忙，这是他们在这里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电视里晚会开场音乐响起，伴随着鞭炮声与笑闹声，夜色都变得浅淡起来。

午夜过后，喧嚣散尽。

“这一个个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把操碎了心的老院长劝回去休息后，两个人开始挨个房间检查孩子们的睡眠情况，显然大多数孩子还很兴奋，当着他们的面将被子蒙在头上小声讲话。

真是的，以为这样就没人能听到吗。

叹了口气，向熙把手按在其中一团隆起的被子上，里面的人身体明显僵硬起来。

“小安怎么还不睡？”他掀起被子，来这了那么多次，早就记住每个人的床位了。

被叫作小安的孩子看起来有些羞涩：“对不起，我有点饿。”

旁边的几个小孩子也不装睡了，开始争先恐后地告状。

“小安还找我们要吃的！”

“小安真能吃！”

向熙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是鼓起来的。

他心里有些酸涩。

孤儿院资金紧张，就算自己时不时捐款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孩子们有点好吃的就想把肚皮撑破。

“新年快乐。”他蹲下来平视对方，递上一包随身带的糖果，“这是给小安的可爱奖励。”

“这些小东西真难缠。”

回到房间后，林远开始假惺惺地抱怨，但任谁来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笑意。

他一直被小孩子们缠着讲故事，这让他有了被需要的感觉，虽然他没有父母，但他可以给这些孩子当家长。

“快睡吧。”向熙正在铺被子，“你也不想明天早上被小孩子叫起床吧。”

被粘稠的滴答声吵醒时，向熙还有些断片。

他睁开眼睛，黑暗浓得化不开，空气中甜腻的糖果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锈一般的腥气，让人心里发毛。推了推旁边床上的林远，对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咕哝了一声，没醒。

深夜中每一道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估计是哪个水龙头没关严，他决定先去关上再回来好好睡觉。

没等他摸到灯光开关，一道急促又短暂的呜咽突兀响起，随后又是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

这种声音已经足够令人警醒，向熙打了个激灵，放下伸向床头灯的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索着走向屋门。

幸好房子里面很空旷，不用担心碰到什么东西。

孤儿院每个屋子的房门上都有一扇小窗户，老院长每天就靠这个小窗户检查孩子们听不听话，成为了许多孩子的噩梦。

此时正好能让向熙清楚地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孤儿院比较偏僻，但鞭炮放完产生的烟气还是飘到这里遮盖住了月亮，走廊上应急灯惨绿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地狱的轮廓。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伏在另一个更小的身影上，肩膀耸动，地上一大片幽暗的污渍漫延开来。

“好饿啊……”呢喃声伴随着咀嚼声响起，随后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啜泣，“我真的好饿……”

身体下意识地开始颤抖，这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映在向熙瞳孔的影像也越发清晰。

是小安。

他不知道在啃食着谁的身体，这怎么看都不是阳间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