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对方在做免责声明的感觉。

林七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强烈反对的江知行教授突然又同意了，既然这样的话，她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好的老师。”

“还有，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你自己要做出选择，还要继续修双学位么？”

七七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之前觉得累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始终不想放弃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动画专业，感觉像是背叛了自己一样。可是文学专业始终会带着慕寒望的影子，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选择哪个。

“就一定得做出选择么？”

“不是让你永远放弃这个选择的可能，只是你现在如果要参加比赛，仅仅是这点能力是不够的，除非你24小时不睡觉一直创作。当然，你在完成我给你的任务的基础上当然可以，总之你自己平衡。”

“也不是不修动画专业，我以后就完全不能做相关的事情了，是么老师？”女生可怜兮兮地问道。

“当然，我只是觉得现阶段你需要专心，否则你可能两边都做不好。总之你自己想，选我这边还是动画？”

“你你你，阿不，老师您。嗯，我会好好努力的。”女生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江知行这才满意地把头转了过去。

“不上去要签名么？这么好的机会。”

七七听完老师的话才想起来刘梦的事情，但是江知行当然不是指的这件事，他好奇的是，为什么林七七会坐在VIP席上，许知之的眼神也很奇怪。

看见女生着急忙慌地跑上去排队，江知行才开始想为什么要答应林七七的要求，明明按照自己多年的教学经验，她这样的学生即使有足够的努力和运气，所能达到的不过是顾无言那样的学生的起点而已，而参赛的人不是顾无言那样的天才学生，也是从小正经文科生上来的学生，林七七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并且看上去也没有赌上一切去参加比赛的觉悟，除了那一点点直击灵魂的语言能看出一星半点的灵气之外，江知行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宝压在她身上。好歹选别人还能进个十强之类的，今年的奖金也就不愁了。

不过如果孙教授那边有顾无言的话，那确实是稳操胜券。

但是顾无言为什么选孙教授作为自己的导师，江知行也觉得奇怪。孙教授的特点就是迎合大众，以前孙教授是做记者的，对于读者心理的把握十分精准，所以出了几本畅销书，但是在江知行看来那简直就是糟粕，写那样的东西给读者，对于一个正经中文系出身的人来说，实在难以忍受，而学校还特聘他为教授，以前江知行不能理解，现在他更想知道，同样作为孙教授学生的许知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所以他接受了许知之的邀约，来了他的签售会，而林七七却是他的意料之外，糊里糊涂地收了这么个“学渣”。

不过，林七七会带给他惊喜的。

江知行对这一点非常确定。

“你来了啊？”许知之见到林七七的时候，眼睛笑得弯弯的。

“嗯，不过其实是我朋友特别喜欢你，所以我替她来要个签名。”七七局促地低着头。此刻的许知之仿佛周身带着光芒，加上那张和慕寒望十分相似的脸，七七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

“你知道么？我们写故事的人，总是抱着极大的信仰，相信自己写的故事会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发生。见到你的时候，这一切都被证明了。”许知之低头签名，还写上了一段话。

没关系，我的爱肆意而绚烂，我愿意全数给你，毫无保留地。

我好像常常忘记爱你这件事，以至于遇到一个和你极度相似的人时，我就激动得浑身战栗 。

许知之的声音不小，但是很轻，轻轻柔柔地，仿佛是踩在云朵上一样。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又像是极尽炽烈的表白，他嘴边的话筒恰到好处地传递了这种情绪，照顾到了在场的每个人。所有人的一致感受就是，他仿佛是在对我一个人表述情意。七七十分惊奇，一个人竟然能够把私密的温柔如此大肆地表达给那么多人。她其实有点不习惯，因为这样的话在她的认知里只能对这一辈子最爱的那个人说。

七七确信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种爱意，因为所有的女生都发出了惊呼声。

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这种情感和灵魂上的强大共情能力，林七七只在慕寒望的身上感受到过，或者说是，只在慕寒望的文字里感受到过。她能够真正地感受到，每一个字都沁满了血泪，文字透过纸张向她传递出来的绝望和痛苦真实地让她每一次阅读都心痛到泪流满面。七七有的时候会恍惚，自己喜欢的是慕寒望这个人还是《宿命》这部作品。又或者是写出《宿命》的慕寒望？还是说是慕寒望写出的《宿命》？

艺术家必须得是疯疯癫癫的吗？慕寒望的人生其实拼拼凑凑也算得上是疯癫的，他和流浪汉们站在一边，拿着干净的手稿观察地铁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林七七觉得他比那些穿着精致的人们要更加鲜活。他经常会拿罐啤酒，在地铁站一坐就是一天，直到林七七来看他，才吃上一顿饭。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样好的人会自杀。如果那样好的人也会自杀，那究竟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从小学习的温良恭俭让还能用作在社会上生存的真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