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麻烦阿姨了。”无言也乖巧地回道。

“拿你们没办法，那快上车吧。不然等会儿吃饭要排队了，哦哟，现在新开的店真额老多人的。”杨娜捏了捏七七的脸蛋，对刘梦和无言说道。

杨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七七一样，总是给人如沐春光的感觉。无言好像可以明白，为什么七七总是闯了那么多祸还能好好的，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的温暖气质吧，和妈妈一样的温柔。

“走，带你们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的一个基地，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那边还有很多老店开着，那个汤圆真的超好吃。”七七神神秘秘地一大早就把刘梦和无言给叫醒了，无言在镜子前刷着牙，七七家的厕所间的镜子类似于一个梳妆台，白色的欧式宫廷风，中间是镜子，两旁是架子，上面都是护肤品，lamer、SK2、嘉娜宝等各种瓶瓶罐罐，无言小心地刷好牙，把牙刷摆到杯子里，她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然后开门出去了。

老城区还没完全拆完，留着几个早餐铺子，七七带她俩去吃了皮薄肉多的大馄饨还有豆乳汤圆，黑芝麻非常细腻，白白胖胖的汤圆上铺了一层黄豆粉，吃起来也不粘牙。加上一杯浓厚的手打豆浆，那些味道就组成了七七的童年。

“真的好吃，我要是生活在这里，肯定胖一大圈。”刘梦羡慕地说道。

“那可不，我小时候上小学，是班里最胖的小孩。”

“那你怎么现在这么瘦？”

“高中的时候减肥呗，那时候几天几天地不吃饭，不过也有后遗症，就是胃不太好。”

“等会儿带你们去看我的秘密基地，我很少带人来看的，风景特别好，而且我小时候一直跟邻居家的小孩来玩。”七七挤眉弄眼地耍宝道。

上海的老弄堂已经很少了，但是在这里还保留着一片上世纪建成的弄堂，弄堂四通八达的，里面则是纵横沟壑，乍一看杂乱不堪，实际上却蕴含着精巧的小心思。对于方向感极差的七七来说，弄堂就是她小时候最大的迷宫，除了家里的那条弄堂她摸得清清楚楚之外，其他的弄堂只要走错一个口子，那绝对就是迷路的结局。但是妈妈每次都能找到她，无论她在弄堂的哪个角落，杨娜都会找到哭泣的七七，简直比雷达还精准。

三个女孩走近一块白墙，上面有大块的涂鸦，也许是因为这一片就快要拆迁了，也没人管了，这片白墙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它伫立在一片废墟里，但好像即使哪天突然就轰然倒下了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那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表白、小广告，比起学校的墙还要精彩万分，这块白墙立在被拆掉的老房子前面，是块承重墙，四周都被拆光了，剩一堆废墟。它孤零零的，就像是一块墓碑，而上面的涂鸦是时代的墓志铭，仿佛在提醒她们，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七七愣愣地看着那块墙，她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她没说话，双手扒拉着那块老墙似乎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啊？”刘梦奇怪地问道。

“我以前，以前写的字，画的图画……”七七着急地找着，她记忆里在这块老墙上画过很多画，怎么都没了。就算是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可是如果没有被重新刷过，怎么会不见呢？她甚至看见了以前小伙伴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怎么就找不到她自己的呢？

无言上前走了一步，她摸着这块墙，上面粗糙极了，可她竟然觉得熟悉。就好像是曾经生活在这里过一样，无言好像闻到了她小时候的味道，那是和她原来那个家完全不同的味道。

张安言这三个字突兀地闯入眼帘，七七和无言同时看向对方，在心里升腾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们站在老墙边上，不断地有汽车从身边略过扬起一阵尘灰，站在这个历史交接的当口儿，大多数人更像是刘梦那样，茫然，不知所措和无知。

这比在黑暗里前进更让人绝望。

因为在旷野里，你举眼去望，空无一人。

那种置身于天地宇宙之间的茫然，似乎无法排解。

三个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应该是别的什么小朋友的名字吧？你搬走之后肯定还有别人住的呀，说不定是小朋友乱写的呢。”回去的路上，刘梦打破沉闷的气氛，说道。

坐在公交车一排的无言和七七互相看了一眼，七七说道：“那肯定是我的笔迹，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有写过这么一个诡异的名字，张安言到底是谁，我是六岁搬走的，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我父母也没说过我有什么姐姐妹妹之类的。我得回去问问他们。”

“无言，你劝劝七七，这傻子到时候又钻牛角尖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感觉我好像很熟悉这里，就像以前也住过一样。不过我不太能分得清到底是梦还是回忆了。”无言说道。

刘梦向后一倒，无奈地说道：“怎么连无言你也这样，七七一个人发神经就算了。我可不愿意听你们俩唠唠叨叨啊，整天疑神疑鬼的，我还怀疑我是哪里流落的千金小姐呢，等我十八岁我亲爹就接我回城堡当我的公主呢。”

“《公主小妹》看多了吧，你的想象也太土了，现在哪还有人玩这么老的梗？”七七也不甘示弱地吐槽道。

“那你说说什么叫时尚的言情小说，来，发言，秀儿！”

“霸道总裁爱上我呗，现在都流行傻白甜占领世界好吧？不流行公主了，公主那叫公主病。或者校草爱上我，再不济反正也是网红明星之类的，总之是帅哥，而且是有钱有身材的帅哥爱上我。”

无言看着她们两个斗嘴，公交车颠簸着一路穿过无数的树荫，人好像就是这样，越是在极速变化的时代里，越是容易怀念过去，只是那时没人发现，冬天已经在悄悄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