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我也不是那种别扭的人,但是好像就是不会再和好了。”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渺小得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Best laid plan sometimes are just one night stand.”七七的眼睛里有点湿润,她问道,“老师,这句话好像有点不正经。”
“嗯?”江知行入迷地听着歌,猝不及防地呆住了。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老师,你耳朵好红啊哈哈”七七无情地嘲笑道,“但是谢谢老师,我觉得有收获,就是那种成长了的感觉。”
“那记得下次交上来的东西质量高一点,不要画简笔画。”江知行起身拍了拍衣服,严肃地说道,“不然的话还会批评你的。”
“啊?”七七才觉得自己跟老师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一点,怎么又扯到作业上去了,果然,老师就是老师,无趣得一模一样。
其实刚刚在看窗外的时候,七七看到了那寥寥无几的两颗灰暗的星星。那些星星就像是被宇宙抛弃的小孩,倔强地挂在天空,像是来赴某个人的约似的。
因为太想知道真相了,所以即使是必败的结局也想再试一遍。
那种残忍地感觉,像是在说。
你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孩。
对于顾无言来说,优秀是她生存的必需品,因为一旦哪天不是拿着全校第一回家的时候,她那酗酒父亲的拳脚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以前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她甚至一度认为父亲就是那种不讲理的脾气。直到弟弟的出生,无言才知道,父亲只是不喜欢她而已。父亲也有温柔的一面,他也会充满慈爱地看着弟弟,就像小说里描写的父亲一样,高大,温柔,善良。甚至对弟弟的各种调皮捣蛋的行为都无限包容。
弟弟出生之后,母亲的眼神就再也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了,全家人围着那个新降临的小生命,所有人好像都一下子重生了,除了她。
父亲很少酗酒,也经常回家。母亲也不会总是唉声叹气,家里的餐桌上总会出现肉菜,弟弟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轻易地夺得父母的关注和奖励,但是无言并不嫉妒他,因为他的到来,家里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虽然父母也和从前一样不关心自己,只有做得好的时候会得到一点点的笑脸。
小时候的无言觉得这些变化都是弟弟带来的,弟弟是幸福的生活的精灵,所以她也喜欢弟弟。
无言总是想着把好的东西都留给弟弟,她希望弟弟可以有一个非常完美的童年,至少是彩色的,是可以被宠爱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会对弟弟好的。真的妈妈,我很喜欢弟弟。”十四岁的无言站在厨房里,尽力扬着笑脸对母亲说道。
每次她单独和弟弟相处,母亲总带着戒备的眼光看着她,似乎害怕因为家里的偏爱全都给了弟弟会招致无言的妒忌。
“我们无言真乖,今年过年爸爸妈妈要带弟弟去奶奶家,今年就不去庙里了,你在家乖乖的,好不好。”母亲愣了几秒,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从前每年过年,无言也没有去过奶奶家,但是每年都要陪母亲去南郊的龙华寺烧香还愿,除此之外她就是一个人待在家,吃着母亲留下的饭菜就一个人过年。她习惯了那么过年,只是无言并不习惯去寺庙,寺庙里那种纸钱混着银箔灰漂在空中的气味,还有走来走去的虔诚地合着十字的人们,甚至还有为了一根火烛的位置在佛像面前吵起架来的人,这一切都让无言感到窒息。
但是弟弟出生之后就不用去寺庙里了,这就意味着每年唯一和母亲出游的机会也没了,那天母亲往往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然后再去龙华寺还愿。
每次问母亲,当初是许了什么愿望才要年年到佛祖跟前还愿的,母亲总是回答:“当初生你差点要了我半条命,那时候医生都说小孩生出来也不好的,现在看你那么优秀,肯定是当初你爸爸来许愿起效了,那肯定要来还愿的。”
“爸爸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你将来长大幸福安康。”
虽然无言很不喜欢寺庙,可是年年问起母亲这个问题,她就能想象得到父亲跪拜在佛祖面前的样子,他和所有平凡普通的父亲一样为自己的女儿祈祷着最简单的愿望,希望她幸福安康,那该是多么温柔的话语。所以她总是要问,每年都要问。问一次,她就会觉得幸福一次。
平日里的无言乖巧至极,不敢惹爸妈一点不开心,很小的年纪她就懂得怎么看大人的脸色过活了,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身边的所有同学也好,老师也罢,都觉得她乖巧懂事,善解人意。大家都喜欢她,但大家不喜欢她流露出哪怕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时间一长,无言就觉得可以接受这一点,去换来大家的喜欢。
但唯独只有这个问题,即使母亲几乎厌烦透了,回答越来越简单,她仍然要一遍遍地问。
每次跪在佛祖面前,想象着父亲为自己祈祷的画面,无言就会觉得幸福,觉得下一年不会那么难熬。
那是她暗淡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点甜,母亲突然说不去了,她觉得无比失落,更像是每年的盼头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