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沉闷的读书声被一片桌椅挪动和收拾书本的嘈杂所取代。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的时间。
“总算下课了,念得我头昏脑胀。”孟熙怡合上语文课本,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去小卖部吗?早上没吃饱,有点饿了。”
陶睢正慢条斯理地将语文笔记收进桌洞,闻言摇了摇头:“你去吧,我不太饿。”
“真不去?那我给你带个面包回来?万一等会儿饿了还能垫垫。”孟熙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坐皱的校服裤子。
“不用了,谢谢。”陶睢轻声拒绝。
孟熙怡也没再坚持,拍了拍前座女生的肩膀,两人结伴走出了教室。
陶睢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香樟树叶上。
叶片绿得发亮,偶尔有积蓄的雨珠承受不住重量,“啪”地一声滴落下去。
周围的同学大多离开了座位,教室里喧闹起来。几个男生围在项宏逸的座位旁,似乎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声音很大,夹杂着夸张的笑骂。
沈倩语也离开了座位,走到教室另一头和一个女生说话,刻意避开了陶睢这个方向。
陶睢收回目光,从桌洞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书和笔记本,摊在桌面上。
有靠窗的女同学往楼下瞟:“又扫出去一堆,这银杏叶子掉得没完没了,苦了值日生了。”
“这叶子烦人的很,校领导也真是,那叶子有什么可扫的,扫完不还是要落,下周又轮到我值日,好烦啊。”
同伴笑:“真是苦了你了,马上到冬天了,那时候估计就没什么叶子了吧,哎,银杏到了冬天还有叶子吗?”
“不知道,我只求下周我值日的时候别下雨了,黏糊糊的扫都不好扫——赶紧掉光,入了冬算了。”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英语书光滑的封面,陶睢忽然想起那天早上谢江知后颈那片小小的银杏叶。
不知道最后是谁帮他拿掉的,或者他自己发现了没有。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她翻开英语书,试图提前预习一下新课的单词,但周围的嘈杂让她很难集中精神。
项宏逸那边的笑声尤其刺耳。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在陶睢这里碰的软钉子,又恢复了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大喇喇地敞着腿说着什么,引得周围的男生阵阵哄笑。
陶睢低下头,用手指堵住了靠近那边的耳朵,效果甚微。
好在没多久,上课铃就响了。
围拢的人群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孟熙怡也踩着铃声跑了回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面包,把一瓶酸奶放在陶睢桌上。
“给你带的,原味的。”她喘着气坐下,快速咽下嘴里的东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酸奶舒服些。”
陶睢看着那瓶还带着凉意的酸奶,顿了顿,轻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孟熙怡摆摆手,拿出生物书。
生物老师性格温和,讲话舒缓,教室里的气氛比起语文课要轻松不少。
陶睢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做着笔记,试图将那些嘈杂的思绪屏蔽在外。
不知为何,心里被窗外的雨声打得有些发燥,像是有小猫的爪子在挠。
陶睢盼望着尽早下课,然而,当她时不时地回头去看墙上的挂钟时,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最后排项宏逸的背影。
他坐得并不十分端正,偶尔会转一下笔,或者侧头和同桌低声说一句什么。
那封信里那种理所当然又居高临下的语气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愿意去尝试,也可以向你告白。”
——“你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不用再藏。”
胃里隐隐又泛起那种不适感。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那些复杂的英语句型上,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嘴巴发干,嗓子也有点冒火,陶睢垂下眼睫想喝口水,拧开保温杯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桌上有孟熙怡给她的酸奶,冰过的,凝结的水珠沿着塑料皮往下淌。
等下课要先去接杯热水。
希望这节课不会拖堂。
陶睢这样想。
“同学们回去后要好好复习今天讲的知识点,好,下课。”
随着铃声的打响,讲台上的教师用惯常的话语宣告这堂课的结束。
陶睢拿过保温杯去走廊的水房打水回来,看见孟熙怡正在位子上翘着腿,“咔滋咔滋”一声不停地嚼着薯片。
孟熙怡抬起眼皮看她,说:“渴了没水就用酸奶凑合凑合呗,许老师比老周好说话多了,上课喝酸奶也不会说什么。”
“哦。”陶睢用小腿移开椅子坐下,“我怕酸奶有些凉。”
“放这么久了,早就没凉气了,实在不行你用热水温一温呗。”
这下陶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说:“不用了,我喝热水就行。”
孟熙怡的薯片袋子揉得哗啦哗啦,塞进桌洞里,嘴里咸得不行,说:“早知不买薯片了,干得要死,水房那排队的人多吗?”
“挺多的,我把热水倒点给你?”陶睢问。
“不用了,还得等它凉。”孟熙怡拿过陶睢桌上的酸奶,“你不喝我就拿它解渴了,看你也不像是爱喝酸奶的样子。”
“你拿去吧。”陶睢说,“本来也是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