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让她捡起来扔了。”陶睢眼睫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向他,“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草稿纸?是想借我的演算步骤吗?”
项宏逸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他衡量陶睢的说辞可信度不高,可仔细察探她的神色,又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谎话一旦说多了,面具又成了第二张脸皮。
看不出纰漏。
这话塞得项宏逸对她无法多加为难,只能僵固着嘴角道:“那你真要对那位妹妹多加管教,居然拿书本当玩具。”
旁边的孟熙怡不动声色地撇撇嘴角,心里想人家怎么教育孩子又干你什么事,拿的又不是你的书。
就是一把火烧了,既然陶睢都没发话,自然也轮不到他来多嘴。
他离开时又瞟了瞟陶睢,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她道:“扔东西前最好还是看一看,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陶睢的指尖停在泛黄的书页边缘,她兀自笑了笑道:“哪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旁边传来笔尖在纸页上来回划动的细簌声响,陶睢偏过眼眸看同桌的孟熙怡,问她:“笔断墨了吗?”
闻言孟熙怡放下手中的水笔,纸上凌乱成团的线条流畅饱满,她靠在后桌的边缘长声喟叹道:“他真是执着。”
陶睢慢慢回过落在她脸上的眼神,开口道:“他的那些执着也不算执着。”
“哦?”孟熙怡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向她,而后忽然笑了,“我发现你还真是有点铁石心肠,或者说——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木人石心?”
陶睢不禁也笑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是由木头和石头做的。”
“我不信你听不出来,我这只是比喻。”孟熙怡笑着凝视着她。
后背的桌沿猝不及防地往后拉了好大一节距离,孟熙怡差点仰头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凳子没跌倒。
陶睢也少见地错愕了一下,忙去伸手扶住孟熙怡,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孟熙怡的心脏怦怦跳,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
她拧起眉毛看向后桌的沈倩语,沈倩语正撑着下巴玩着手中的笔,笔杆敲击在课桌边缘发出清脆声响。
孟熙怡扶着桌面的手青筋凸起,咬牙怒声道:“你故意的吧?”
“我在调整座位间距而已。”沈倩语放下托腮的手臂,拿起化学课本佯作翻阅的模样,“倒是你们,课间的时候能不能安静点?”
孟熙怡被气笑:“耳朵这么灵光,怎么项宏逸来的时候不觉得吵呢?还是你这耳朵长了眼睛,专门要看人的?”
沈倩语的耳尖瞬间涨红,急赤白脸道:“你少造些谣言!在我这你总要提到项宏逸,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就在这给我说清楚了!”
“你确定吗?”孟熙怡的声调也扬起来,在沉闷发昏的课间杂音中很是明显。
她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沈倩语,声音发沉:“你确定要我挑明白吗?你要是无所谓的话,我可就直接在这说了。”
沈倩语的嗓声止住了,两片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目光却仍然在与孟熙怡纠缠。
“要说你就说!”沈倩语的声音陡然拔高,攥紧手时指甲在光滑的桌面上用力刮划过,“我看你能说些什么!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要说我坏话造我的谣吗,当谁不知道一样!”
前排的几个同学循声转头张望,又被沈倩语通红的眼眶吓得缩回脖子。
黑色水笔顺着桌面从沈倩语的手腕旁滚到陶睢脚边的地面上,陶睢弯腰拾起笔放回沈倩语的桌上。
沈倩语抢回水笔,红着眼冷笑道:“装什么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项宏逸在你的化学习题册里装的根本不可能是草稿纸,你就是在装......”
“沈倩语。”陶睢侧过眉眼看着她,“无论那上面写的是草稿,还是课文默写,或者是英文字符,对我来说,都是应该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这大概是句表达态度的声明。
沈倩语盯着陶睢转过来的侧脸,课堂铃声通过广播叮铃铃地传荡开,她收回眼神,带着十足的怨气调整椅子的位置,磨擦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
是语文课,上次课的历史笔记还留在黑板上没有擦,语文老师用卷起的课本敲了敲黑板,示意今天的值日生上来把笔迹擦了。
外面是滴不尽的雨水,课文学的还是雨巷。
他们用枯乏的嗓子扯着气声含混地念: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