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初从闻笛的眼神中读懂了。
他也明白了。
闻笛不爱了,是真的想要和自己结束。
陆淮初慌乱地移开眼神,他盯着自己面前被封吹得东倒西歪的小草,不敢再开口。
“分手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闻笛也不再看他,转而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不该没有和你说清楚,就把你一个人丢下的。”闻笛后来也有想过要回去找陆淮初说清楚,但是他太清楚自己没出息的德行了,只要看到陆淮初,他就会失去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失去所有的理智。
想爱他。
只想爱他。
“……是我对不起你。”闻笛叹了口气,继续说:“你的父母接受不了我,我是理解的,你也不要去怪他们,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我只不过是你谈了几个月的男朋友罢了,离开了我,你还可以找到更好更优秀的人,男人女人,都比我会更好,孰轻孰重,希望你可以分清楚。在你当时没有赶来时,我没有处理好和你父母的关系,让你难做了,对不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没有……”陆淮初刚才就想要告诉闻笛不是这样的,可是他一向说不过闻笛,自己还在脑子里组织措辞的时候,闻笛已经可以继续开始说下一个事情了,所以他急着打断了闻笛。
“你先听我说,不要打断我。”闻笛柔声安抚着陆淮初,他从陆淮初的声音里听出了害怕。
那一刻闻笛的心仿佛被许多手在揉捏一样疼。
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他一定要在今晚,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彻底划清楚。
“淮南的事情,我没有帮上你任何的忙,甚至还因为我的私人恩怨,引发了淮南和阿姨之间的争吵,导致淮南去世,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会给你们家带来这样的灾难。”陆淮南的突然离世是闻笛始终无法释怀的事情。
也是他执意要和陆淮初分开的主要原因。
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淮南和陈晓芳就不会看到那些照片,两人也就不会发生那次争吵。
闻笛始终把陆淮南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
这件事情,在闻笛看来,即使陈晓芳千不该万不该,他也是那个罪魁祸首。
所以陈晓芳和陆廷对他的恨意、对他的冷眼,他都全盘接了下来。
如果自己退出这场爱情,陆淮初的生活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那般,他依旧是第一医院最受患者信任的陆医生,依旧是那个陆家年少有为的大少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淮初急得直摇头,他不希望闻笛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一个人去承受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我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比以前更爱你,你觉得我以前哪里做的不好,你都提出来,我都改,你监督我改,好不好?”
陆淮初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看着闻笛的侧脸,竟然渐渐再也发不出声,就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宝宝……你理理我好不好?”
“陆淮初,你知道吗,我来到这里以后,最大的感受就是,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闻笛抬起手,轻柔地擦掉了陆淮初眼角的泪水,“我已经不奢求这辈子可以再有爱情了,没有人会比你更爱我了。”
“你看,那片地方。”闻笛手指着远方,陆淮初顺着看过去,入眼的只有一片废墟。
“我刚来的时候,那里有一座四五层楼高的通信基站,这里的难民全靠那个基站每天断断续续听听广播什么的,后来一个□□下来,把那里全部都炸掉了。”
“我还记得,那个基站旁边原来是个小卖部,咱们看是小卖部,但是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那里已经是他们这里的大型商超了,那个商超的老板留了一个八字胡,眼睛小小的,戴了个眼睛,但是他会几句中文,所以我对他的印象特别深。那场空袭中,他也死了。死在了他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部的柜台里。”
“还有Hiba,她跟我说,这里的孩子都是长不大的,我当时听到这个话的时候特别难受,她才几岁?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整天只知道撒尿和泥捉毛毛虫吓唬别的小朋友,可是我想让她活下去,如果我能带她离开这里的话,我会一直资助她去读书,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锁在这个围城里,整天提心吊胆的活着。”
“所以,陆淮初,你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就像遇到我之前那样,陆淮南不在了,你父母就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不要再做让他们失望的事情了。”
“淮南如果在天上能看到,他应该也会像我一样这样希望你的。”
闻笛说完,陆淮初终于可以将自己憋在胸口的那些话说出来:“那我呢?你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欠你的,我这辈子都换不清楚,这些债,我会还的,用一辈子去赎罪,去还,用我这条命,去抵了淮南也好……”闻笛喃喃道。
陆淮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怒气:“闻笛,不需要你还,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我爱你,那都是我愿意给你的,我愿意对你好,现在你在这里说什么要还我,要赎罪,你把我对你的爱当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