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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一:隐刃日记(石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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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靖八年初秋,陇右道,秦州大营。

校场上杀声震天,数百名军士正在练习近身格斗的分解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发力迅猛,虽不如百战老卒杀气腾腾,却自有一股严谨精悍之气。点将台旁,一名身着校尉服饰、肤色黝黑、脸庞如刀削斧凿般的汉子,正背着手来回巡视,目光如鹰隼,不时出声纠正。

“腰发力!不是胳膊使劲!你,对,就是你,没吃饭吗?动作软绵绵的,敌人能等你摆好架势?”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边地特有的粗粝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操练的呼喝声,传入每个军士耳中。

这便是石骁,陇右节度副使兼新军总训导官。七年光阴,昔日安国王府护卫队里那个有些毛躁却悍勇忠诚的青年,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边军将领,官居从四品,麾下训导的兵马超过五千。

日头西斜,操练结束。石骁回到自己的营房,简单洗漱后,坐在书案前。案头除了一些军务文书,还放着一封来自江南的家书,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匣。家书是妻子写的,絮叨着家中父母孩子安好,又问他何时能休假归家。石骁冷硬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柔和,小心将家书折好收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木匣上。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打磨得光滑的普通木盒,并无锁扣。他轻轻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旧物: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铜制“隐”字令牌;一小块阴山特有的、带着暗红纹路的碎石;还有一本薄薄的、用粗线装订的册子,封皮上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写的四个大字——石骁随记。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日记,只是他早年识字不多时,断断续续记录的一些重要事件和心情。后来识字多了,军务繁忙,反而记得少了。他拿起那本册子,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封皮,思绪不由地飘回了许多年前,飘回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地方——最初的安国王府护卫队,后来的“隐刃”。

他翻开发黄起毛的纸页,有些字迹已经模糊,还夹杂着可笑的错别字和图画,但那些鲜活的记忆却扑面而来。

永宁十二年某月日(那时还不怎么记日子)

今天来了个新教头,叫顾峰。看着真年轻,比王爷还显小,清清瘦瘦的,脸色有点白,不像能打的样子。王贲大哥对他恭敬得不得了,我们都纳闷。王爷亲自送他来的,说了句:“以后护卫队的训练,由顾教头全权负责,他的命令,即是本王的命令。”

顾教头没废话,让我们列队,然后一个一个走过去看,捏捏胳膊,拍拍肩膀。走到我面前时,多看了两眼,说:“骨架不错,力量有基础,但协调性差,下盘不稳,虚浮。”我有点不服气,俺石骁在护卫队里力气数一数二!

然后他就让我们跑圈,绕着校场,一直跑。跑到后来,好几个人吐了,我也眼冒金星。他就在边上看着,记着时间。跑完了,他说:“记住你们今天的样子。以后,这是每日开端。在我这里,没有天生神力,只有千锤百炼。”

永宁十二年又过了一阵

顾教头是个怪物!他那些训练法子,闻所未闻。除了跑圈,还有什么“俯卧撑”、“仰卧起坐”、“鸭子步”、“蛙跳”,还有两人一组扛着圆木跑步、爬泥坑、翻高墙……每天下来,累得像条死狗。他还教我们奇怪的对打方法,不用刀枪,就用拳脚,专打关节、穴位,讲究一招制敌,阴险得很!一开始大家私下都抱怨,觉得这是瞎折腾。

但王贲大哥说:“教头教的,都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真本事。你们觉得阴险?北狄人会跟你讲光明正大吗?力气大?你能一直大力气?练好了这些,力气能省着用,效果还更好。”

好像……有点道理。而且练了几个月,我发现自己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冲上去就是猛砸,现在知道怎么用巧劲,脚步也稳多了,跟营里其他没跟我们练的人比试,明显感觉他们动作慢,破绽多。

永宁十三年大概春天

今天教头教我们认地图,还有那些叫“等高线”的弯弯绕绕。俺头都大了。他还弄来一些奇怪的小旗子和小木块,在地上摆来摆去,说是“沙盘推演”,模拟遭遇战、埋伏战。我们都得说出自己如果是带队的,该怎么打。说错了,他就冷冷地看着你,也不骂,但那眼神比挨骂还难受。

晚上歇息时,跟李四那小子闲聊。李四说:“你们发现没?王爷三天两头来看我们训练,有时一看就是半天。眼神总跟着顾教头转。” 张三插嘴:“可不是!我上次半夜起来撒尿,看见王爷书房灯还亮着,顾教头也在里面,两人对着一张大地图指指点点,靠得可近了。” 王贲大哥刚好路过,瞪了我们一眼:“主上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好好训练!教头本事大着呢,王爷看重他,是我们的福气!” 我们赶紧闭嘴。但心里都嘀咕,王爷和这顾教头,关系真不一般。

永宁十四年深秋 (这年字认得多些了)

北境局势越来越紧。训练越来越严酷,真刀真枪的对练也多了,受伤是常事。但顾教头总能弄来些效果很好的金疮药,还逼着我们受伤后必须用烧开晾凉的水清洗伤口,包扎的布也要煮过晒干。麻烦死了,但别说,按他说的做的兄弟,伤口好得就是快,很少溃烂发烧。

有天夜里紧急集合,说是王爷要带少量精锐先行赶赴北境探查。顾教头也在其中,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背着一张不起眼的短弓,腰佩匕首,看起来……竟有几分肃杀之气,跟平时操练我们时那种冷静的样子又不同。王爷亲自点人,我和王贲大哥,还有另外十几个练得最好的兄弟入选。王爷看着我们说:“此去凶险,你们是顾教头一手带出来的,莫要丢了他的脸,更莫丢了本王的脸!” 我们热血沸腾,齐声低吼:“誓死效命!”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随王爷和教头行动。在阴山外围,我们像影子一样潜行,教头辨认踪迹、设置陷阱、规避巡逻的本事,让人心惊。他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种黑暗与危险。有一次我们差点被一队狄人游骑发现,是教头当机立断,用短弓连发三箭,箭箭封喉,又配合王爷和我们,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剩下的。那一刻,我看着他将弓弦缓缓松下的侧影,忽然明白了王爷为何如此看重他。他不仅是教头,更是一把藏在鞘中的、无比锋利的刀。而我们,正在被他锻造成同样的刀。

北伐期间 (战事激烈,记得断断续续)

我们有了正式的名字——“隐刃”。真好听,比护卫队威风多了。我们干的都是最险的活:夜袭敌营、焚烧粮草、刺杀头目、侦查要道。顾教头是我们的灵魂。他总能找到敌人最松懈的时候和最想不到的路径。他教我们的那些“阴险”招式,在战场上成了救命的法宝。他对自己也狠,受伤了眉头都不皱一下,简单处理继续指挥。王爷……几乎每次都跟我们一起行动,有他在,我们心里就踏实。他和教头之间默契得惊人,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意思。好几次危急关头,都是他们相互配合,硬生生杀出血路。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次孤军深入被围。箭矢如雨,兄弟们一个个倒下。王爷也挂了彩,教头护在他身前,左臂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持刀的手稳得像山。王爷红着眼,嘶吼着要带我们冲出去。教头却异常冷静,他快速观察地形,指着左翼一个斜坡:“从那里,用烟幕弹,滑下去,是条干河沟!” 我们依计而行,果然死里逃生。后来才知道,教头为了记地形,几乎把阴山附近的地图刻在了脑子里。

那一战之后,教头昏迷了两天,高烧不退。王爷不眠不休地守着,谁劝都不听。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兄弟,都默默守在帐外。王贲大哥红着眼圈说:“教头要是有事,王爷他……” 后面的话没说,但我们都知道。那时,我们都隐约觉得,王爷和教头之间,不仅仅是君臣,也不仅仅是知己。

北境大捷,回京后

京城的日子,反而让人不习惯了。我们是功臣,受封领赏,成了人人羡慕的“隐刃”。但我们最怀念的,还是跟着王爷和教头在阴山搏杀的日子。教头封了靖安侯,可他还时常来校场看我们训练,指点新加入的弟兄。王爷看他的眼神,嗯……更明显了,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私下都开玩笑,说咱们王爷这颗铁树,可算是开了花了,开的还是朵“铁花”。

后来,王爷要和教头成亲的消息传来,整个京城都炸了。我们“隐刃”兄弟聚在一起喝酒,王贲大哥举着碗说:“别管外人怎么说!咱们是亲眼看着过来的!王爷和教头,那是过命的交情,是能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人!这世间,再找不到第二个能这样配得上王爷,也再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教头心甘情愿的人了!这杯酒,祝王爷和教头白头偕老!” 我们都狠狠干了,心里只有祝福,没有半点别的想法。那场惊世骇俗的婚礼,我们“隐刃”全员出动,负责警戒,看着高堂之上并肩而立的那对身影,只觉得再般配不过。

永靖元年到三年

婚后,王爷和教头似乎更忙了。教头弄出好多新奇有用的东西,练兵的法子也更系统了。我们“隐刃”的骨干开始帮着训练新军,王贲大哥渐渐挑了大梁。我有时候会觉得,教头好像在准备着什么,他把本事一点点教给我们,让我们能独当一面。

再后来,就是那场风波,教头被弹劾,王爷自请削权。消息传到陇右,我气得差点砸了营房,恨不得立刻带兵回京找那些腐儒算账。但王贲大哥的信紧随而至,信里说这是王爷和教头的谋略,让我稳住,好好在陇右带兵,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我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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