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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风波再起与最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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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靖二年的暮春,忘机山庄的选址最终定在了江南西路抚州一处山环水绕、景色清幽之地,地契文书已秘密办妥。王贲在兵部新设的“训导司”担任主事,开始筹备军官讲习所,首批从北境边军和京营选拔的百名基层尉官即将入学。石骁也已赴陇右上任,寄回的书信中满是边塞风光与练兵琐事,虽念旧主,但已渐入新局。顾峰对讲武堂与格物院的章程细则打磨数遍,自觉已尽可能淡化私人色彩,突出“为国育才”之公心,只待一个更成熟的时机,便可向朝廷正式报备,并开始在选址地着手前期建设。

朝堂之上,似乎也风平浪静。新帝赵琛对赵珩依旧礼遇有加,对顾峰“需南方温养”的请求,虽未明确下旨,但口头已流露出“卿可自便,朕当允准”的意味。一切都仿佛预示着,这场体面而智慧的退场,将如春风化雨般自然完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四月末的一次常朝后,风波骤起。

率先发难的是一位素以“清流”、“守正”自居的御史台侍御史,周廷芳。他在朝会上,出列朗声奏道:“陛下,臣闻靖安侯顾峰,于京外私设‘讲武堂’、‘格物院’,广招少年,授以奇技淫巧、诡谲战法,更灌输不明所以之‘忠义’。其法非圣贤之道,其术近于左道,长此以往,恐聚拢人心,私养爪牙,有违朝廷法度,伏乞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低语。不少官员面露惊诧,也有部分人眼神闪烁,似早有所闻。

赵珩立于武官班首,闻言瞳孔骤缩,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踏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周御史!讲武堂、格物院之设,乃靖安侯为报国恩、育人才之公心构想,章程尚未上呈,何来‘私设’之说?且其教授内容,皆为强身健体、基础文算、忠君爱国之理,何来‘奇技淫巧’、‘左道’之诬?尔无凭无据,妄加揣测,污蔑功臣,是何居心?”

周廷芳并不慌张,反而挺直腰板:“安国王息怒。臣岂敢妄言?臣有知情人证,可证那‘格物院’所授之物,有所谓‘杠杆千斤’、‘滑轮省力’之说,言语怪诞,迥异经传;‘讲武堂’所练之阵,亦非我朝通行之法,步伐手势,颇类异域。更有人言,靖安侯常于府中闭门绘制机巧图谱,所载之物闻所未闻,此非‘妖术惑众’之嫌乎?至于‘私养爪牙’,聚少成众,授以非常之术,安知他日不为私用?”

“荒谬!”赵珩怒极反笑,“强身健体之法,古已有之;算术格物,亦非邪道。靖安侯北境破敌,智计百出,众人皆知,此皆‘妖术’乎?尔等坐而论道,可知边关将士浴血之时,靠的正是灵活变通与扎实技勇?至于聚众——”他环视殿中,目光如电,“陛下,臣与靖安侯,早有将新式练兵之法献于朝廷、广训军官之议,王贲主事训导司便是明证!讲武堂之设,本意是为国家培养根基人才,何来私心?”

又有两名官员出列,一名是礼部郎中,言及“教化之道,当循圣人之礼,不可标新立异,恐惑乱少年心志”;另一名是兵部一位素与老牌勋贵走得近的员外郎,则质疑“非经兵部核准,私授兵战之术,确有不妥”。虽然言辞不像周廷芳那般尖锐,但附和之意明显。

端坐龙椅之上的新帝赵琛,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并未立刻表态。他目光扫过激愤的赵珩,又掠过那几位出言的官员,最后落回御案前的象牙芴板上,许久,才缓缓开口:“靖安侯忠心体国,朕素知之。讲武堂、格物院之事,朕亦有所耳闻,初衷或是好的。然,周御史等人所虑,亦非全无道理。朝廷法度,不可轻忽;教化之事,尤需谨慎。此事……且容后再议。安国王、顾卿,可于私下向朕详细陈情。退朝。”

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断然驳斥弹劾,一句“容后再议”和“私下陈情”,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悬在了半空,却也清晰地传递出帝王态度的微妙变化——不再是无条件的信任。

退朝后,赵珩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回到安国王府,直奔栖云院书房。顾峰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山庄水源引流的详细图纸,见他神色不对,立刻屏退了左右。

“有人动手了。”赵珩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末了,一拳捶在案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面发出闷响,“周廷芳这个腐儒!还有后面那几个,分明是有人指使!什么‘妖术惑众’、‘私养爪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看,就是那些见不得新法推行、忌惮你我声望的顽固之辈,还有……或许还有觉得我们挡了路的新贵!”

顾峰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眸光渐深。“比预想的来得快了些,但也算意料之中。”他放下图纸,语气平静,“我们逐步放权,筹建山庄学堂,看似低调,但在一些人眼里,反而是‘培植外援’、‘另立根基’的举动。讲武堂、格物院尚未真正开办,仅凭风声和部分流出的简单内容,就能罗织出这些罪名,背后推动之力,不容小觑。陛下今日的态度,你我都看明白了。”

“五哥他……”赵珩声音涩然,“他竟任由那些人攻讦于你!私下陈情?这分明是要我们自辩,要他权衡!”

“陛下是皇帝。”顾峰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他需要在朝局中保持平衡。我们势力太显,又主动收缩,本身就造成了某种不确定性。有人跳出来试探,他正好借此观察各方反应,也……看看我们的反应。若我们激烈反击,寸步不让,反而坐实了‘恋权擅专’的嫌疑。若我们软弱可欺,或许就会迎来更进一步的打压。”

赵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觉得,该如何应对?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

顾峰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不能硬抗。此时硬抗,正中某些人下怀,也会将陛下推向更尴尬的境地。我们要退,而且要比他们期望的,退得更彻底、更漂亮。”

“退?”赵珩拧眉,“如何退?解散讲武堂、格物院的筹备?那岂不是承认他们弹劾得对?”

“不是承认,是‘避嫌’。”顾峰走回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首先,我主动上表,请求解散‘讲武堂’、‘格物院’的筹建事宜。理由是:虑及物议,为免陛下烦忧,为绝流言,情愿不办。同时,建议将已初步拟定的强身健体法、基础文算教材、忠义教化纲要等,全部无偿献予国子监武学斋及兵部训导司,由朝廷正规机构负责推广教授。如此一来,‘私养’之说不攻自破,且显得我们毫无保留,一心为公。”

赵珩眼神闪动:“那格物院那些……你家乡的学识?”

“这正是第二步。”顾峰笔下不停,开始草拟奏疏要点,“我会整理部分关于农具改良、水利设计、基础算学等‘相对温和’、易于理解且已部分实践有效的手稿、图谱,一同上呈陛下或工部、户部,表明此乃‘格物’尝试,愿供有司参考。而对于那些过于超前、暂时无法解释清楚原理、可能引起更大惊骇的部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会主动交出,并言明此乃早年得自异人、自己亦不甚明了之残篇,为防止谬种流传、惑乱人心,恳请陛下封存或销毁,以示我绝无凭此‘惑众’之心。”

“这……”赵珩心头一震,他知道顾峰那些“超前”的手稿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另一个世界智慧的结晶,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太可惜了!而且,这会不会显得心虚?”

“舍小保大。”顾峰语气坚决,“眼下最要紧的,是消除陛下的疑虑,平息朝堂风波,为我们安全离开铺平道路。那些知识,存于我脑,未来未必没有机会以更合适的方式重现。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赵珩,“第三步,需要你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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