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惨白的曙光挣扎着刺破京城上空的阴云,洒在巍峨宫殿冰冷的琉璃瓦上时,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血腥、混乱与惊变的皇城,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诡异平衡点上。
东宫,承恩殿后的小花园内,寒意彻骨。顾峰右手匕首稳稳抵在太子赵琮太阳穴,左手铁钳般扣住其咽喉,将他作为人质盾牌,挡在自己与石骁身前。
更外围,闻讯赶来的东宫侍卫越来越多,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将小小的花园围得水泄不通,但同样无人敢率先发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只有太子粗重恐惧的喘息声和远处尚未完全平息救火声、隐约的骚乱声传来。
“放……放开本王……你们逃不掉的……”太子赵琮声音发颤,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但身体的颤抖和惨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顾峰不为所动,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他知道,挟持太子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外面其他地方的局势未按计划发展,或者太子党羽中有不顾太子死活铤而走险的狠角色,他们三人瞬间就会被淹没。时间,每一息都无比珍贵。
“里面的人听着!”花园月亮门处,一名身着高级侍卫统领服饰、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立刻放开太子殿下!还可留你们全尸!若伤殿下分毫,必诛尔等九族!”
顾峰尚未回答,远处宫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钟声!
“铛——铛——铛——”
不是报时的晨钟,而是……聚将钟?不,是宫中有重大变故、召集文武百官紧急朝会的景阳钟!这钟声,非皇帝或监国储君之命不可轻敲!此刻敲响,意味着什么?
围困花园的侍卫们一阵骚动,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那名侍卫统领也皱紧了眉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来到东宫外!一个洪亮、带着内力的声音穿透宫墙,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五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钧令!太子赵琮,勾结南疆邪巫,暗害君父,谋害兄弟,证据确凿,其行可诛!现太子已被擒获,尔等东宫所属,速速弃械投降,可免连坐之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王贲的声音!而且,他提到了五皇子和七皇子!赵珩!他公开露面了!还与五皇子联合发令!
花园内的侍卫们瞬间哗然!太子被擒的消息被坐实,而且两位皇子联合发声,这意味着什么?不少侍卫眼中出现了动摇和犹豫,原本指向顾峰等人的刀枪,不自觉地下垂了几分。那剑客和南疆巫师脸色更是大变,他们最清楚太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若真被拿到证据公之于众……
“胡说!不要听信!”侍卫统领厉声呵斥,试图稳住军心,但他自己眼神中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就在此时,东宫外围突然传来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似乎有另一股力量正在冲击东宫防卫!
“报——!”一名浑身染血的侍卫连滚爬爬冲进花园,嘶声喊道,“统领!不好了!禁军左卫营的人反了!他们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正在攻打东宫大门!宫外……宫外还有好多大臣带着家丁护院聚集,杨太师……杨太师被人抬着在午门外喊话,说太子……太子罪大恶极!”
“什么?!”侍卫统领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禁军左卫营是负责宫城外围警戒的重要力量,其指挥使曾是老皇帝颇为信任的将领,之前被太子以明升暗降的方式调离,但显然影响力仍在。如今他们倒戈,再加上杨太师这等重臣公开指证,太子的势力已然土崩瓦解!
局势,在景阳钟敲响的这一刻,彻底逆转!
顾峰心中一定,知道赵珩与五皇子的行动成功了。他手中匕首微微一松,但并未离开太子要害,朗声道:“外面的兄弟听着!太子赵琮在此!罪证确凿!尔等皆为朝廷将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可追随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此刻弃暗投明,为时未晚!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并累及家小!”
这番话,配合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投降不杀”的呼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一名侍卫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刀。
“哐当!哐当!”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侍卫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那名侍卫统领脸色灰败,长叹一声,也缓缓解下了自己的佩刀。中年剑客与南疆巫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剑客还剑入鞘,束手而立。南疆巫师则眼神闪烁,似乎想趁机逃走,但被石骁和几名反应过来的、已投降的侍卫迅速围住,封住了去路。
顾峰将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太子赵琮交给石骁看管,自己快步走向花园门口。只见东宫大门已被攻破,王贲一身戎装,带着数十名“隐刃”队员和部分倒戈的禁军士兵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各处要道。
“顾先生!王爷让您立刻去太和殿前广场!”王贲见到顾峰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急声道。
“这里交给你们。看好太子和这两个高手,还有那个南疆巫师,务必严密看管,防止其自尽或使用邪术。”顾峰交代一句,便与石骁跟着王贲向外走去。
穿过混乱渐息的宫道,来到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太和殿前广场。此刻,广场上灯火通明,景象令人震撼。
广场东侧,黑压压站满了文武百官,许多人衣冠不整,显然是从家中被紧急召来,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与难以置信。几位须发皆白、被救出的重臣元老,如杨太师、刘阁老等,被搀扶着站在最前方,神情激愤。更多的官员则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惊疑地望着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并肩站立着两人。左边是五皇子赵琛,他换上了正式的紫色亲王常服,腰佩金鱼袋,虽然面容略带疲惫,但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沉静,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右边,则是赵珩。他未着亲王服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大氅,肩上包扎处隐隐透出血迹,脸色因失血和连夜奔波而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百官,自有一股历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与不容置疑的威势。两人身后,竖着一面巨大的屏风,上面似乎悬挂着一些文书、信函。
台下,是密密麻麻、甲胄鲜明的士兵。一部分是倒戈的禁军左卫营,另一部分则是赵琛暗中联络、终于在此刻选择站出来的京营其他部队的将领及其亲兵。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