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心中震动,上前一步:“阿兰娜姑娘,请起。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时间不多。”
阿兰娜起身,迅速恢复了冷静,但看向顾峰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充满了希冀。“请随我来。”她引领两人绕过祭坛,从后方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向下,进入鬼哭涧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入口狭小的岩洞。洞内干燥,显然经常有人使用,点着几盏散发着清淡松脂香气的油灯。
“这里是暂时的避难所。”阿兰娜请两人坐下,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悲愤,“尊敬的皇子殿下,还有……顾先生。我们长话短说。萨图大祭司背叛了古老的训诫,他沉迷于‘神石’——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血晶’——带来的虚幻力量,妄图以此掌控部族,甚至……窥伺天命。如今,他更与中原的二皇子合作,准备在下一个‘血月之夜’,于巫神山最神圣的‘心湖祭坛’,举行一场禁忌的血祭仪式。”
“血祭?以何人为祭?”赵珩沉声问。
阿兰娜脸上露出深切的厌恶与恐惧:“以九名生辰特定的童男童女为引,更重要的是……以二皇子自身的‘真龙血脉’为引,激发‘神石’最深层的‘逆转’之力。萨图向他承诺,可以此逆天改命,破除他的早夭之相,甚至……篡夺更强大的命格气运。而二皇子,则答应事成之后,助萨图统一南疆各部,并将‘神石’的力量用于更可怕的图谋。”
顾峰冷声道:“这种逆天而行的仪式,成功率多少?副作用是什么?”
“根据最古老的禁忌记载,成功率不足一成!”阿兰娜声音颤抖,“而失败或失控的后果……轻则祭祀者血脉枯竭、神智癫狂,重则可能引发‘神石’暴走,吞噬周遭所有生灵血气,甚至……波及更广。巫神山是我们的圣地,绝不容许被如此亵渎和毁灭!”
她看向顾峰,眼神灼热:“而阻止这场灾难的关键,就在于您,顾先生!不,或许应该称呼您……身负‘圣瞳’血脉的守护者后裔。您的血脉,是唤醒真正‘巫神’的守护意志(他们称之为‘巫神之子’显化),能干扰、甚至破坏萨图那邪恶仪式的关键!萨图一派也在疯狂寻找您,他们想控制您,或者……在必要时,将您作为更强大的祭品,以完善他的仪式!”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信息量巨大,且惊心动魄。
“我的……身世?”顾峰缓缓开口,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阿兰娜从怀中取出一卷更加古旧的、以特殊丝线缝合的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根据族中最古老的传承记载,以及当年那场内乱后幸存老人们的回忆。约二十年前,部族内乱,信奉古老平衡与守护的一支王族后裔被萨图的前任清洗。当时族长的幼子,出生时右肩便带有模糊的‘圣瞳’胎记,且对古巫文有本能感应,被秘密送走,从此下落不明。送走的方向,正是中原西南边境。年龄、胎记位置(阿兰娜目光示意顾峰右肩)、对古巫文的感应……都与您吻合。” 她指着皮卷上一处模糊的、与刚才兽皮上相似的图腾旁,用古南疆文写着的“庇佑之眼,血脉传承”字样。
顾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肩后侧,那里确实有一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形状奇特的浅色印记,他之前只当是胎记或旧伤。此刻,那印记似乎隐隐发热。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符文画面再次翻涌,比以往更加清晰了一些。
赵珩握紧了拳头。这一切都对上了。顾峰的原身,果然是南疆王族遗孤,身负那个诡异的“圣瞳”血脉,是这场围绕“血晶”争斗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钥匙。
“你们希望我怎么做?”顾峰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战术。
阿兰娜恳切道:“我们希望您能帮助我们,潜入巫神山,接近心湖祭坛。在下一次血月之夜(七日后)前,设法破坏仪式,或者……唤醒真正的守护力量,阻止萨图和二皇子的疯狂行径。只有您的血脉,有可能在不惊动守卫和触发最恶毒禁制的情况下,靠近核心区域。我们‘守旧派’会全力配合,提供路线、情报,并制造混乱牵制萨图的手下。”
“条件呢?”赵珩问,目光锐利,“你们帮我们,想要什么?”
阿兰娜直视赵珩:“我们只求阻止这场亵渎圣地的灾难,保存部族古老的传承与平衡之道。若有可能……我们希望事后,顾先生能以守护者后裔的身份,获得应有的尊重,并帮助我们整顿部族,清除萨图一派的流毒。我们不需要中原的册封或干涉,只希望恢复古老的宁静与秩序。当然,作为交换,我们会将所知的关于顾先生身世的所有细节,以及‘神石’相关的所有禁忌知识,全部告知。”
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让顾峰深入龙潭虎穴,以身为饵,去阻止一场成功概率极低但危害巨大的邪恶仪式。但若成功,不仅能粉碎二皇子的阴谋,解决“血晶”的隐患,还能厘清顾峰的身世,甚至获得南疆内部一股势力的友谊与支持。
顾峰看向赵珩,眼神交流间,已明白了彼此的想法。风险极高,但值得一搏。尤其是,二皇子的禁术若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必须阻止。
“我们需要详细的地形图、守卫分布、仪式具体流程、以及你们能提供的所有支援清单。”顾峰对阿兰娜说道,语气已然是接下任务的专业口吻,“此外,关于我的血脉,究竟如何‘使用’,有什么注意事项和潜在危险,我需要知道一切。”
阿兰娜眼中燃起希望之火,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将所知的一切告知二位。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计划。”
月光透过岩洞狭小的缝隙,冷冷地照在三人肃穆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