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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意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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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街巷遭遇追踪后,七王府的防卫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王贲几乎将“隐刃”大半人手撒了出去,配合五皇子赵琛那边共享的部分线索,像梳子一样梳理着京城可能隐匿南疆残部的角落。王府内部更是外松内紧,顾峰所居的客院周围,明暗哨增加了三班,连只可疑的飞鸟都会引起警觉。

顾峰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留在府中,除了继续指导“隐刃”的训练、与赵珩分析情报,便是翻阅各类典籍,寻找关于自己身份、以及南疆势力为何盯上自己的线索。然而,收获寥寥。原身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难以拼凑;而公开的南疆记载,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充满猎奇与偏见。

赵珩则更加忙碌。太子闭门,二皇子离京,五皇子需要坐镇刑部并处理太子党留下的烂摊子,许多原本不属于他职责范围的事务,也因皇帝的某种默许或考验,隐隐压到了他的肩上。既要应对朝堂上各方势力的窥探与牵制,又要统筹追查南疆之事,还要时刻挂心王府与顾峰的安危,他几乎是连轴转,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

连日的劳心劳力,加之天气骤变,一场冬雨毫无征兆地降临,寒气侵骨。赵珩的旧伤(上次在漕帮被药人抓伤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毫无意外地开始作痛,起初只是隐痛,他并未在意,只让侍女多备了个手炉焐着。

然而,到了这日深夜,疼痛陡然加剧,且伴随而来的是忽冷忽热、头晕目眩的感觉。赵珩强撑着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北境军粮调拨的简报,站起身时,眼前却是一黑,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幸好扶住了桌案。

“王爷?” 在外间值守的侍女听到动静,慌忙进来,看见赵珩面色潮红,额头却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吓了一跳。

“无妨……有些头晕。” 赵珩摆摆手,想让她退下,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痛得他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触手却是一片滚烫!“王爷!您发烧了!奴婢这就去请墨老!再去禀告顾先生!”

“别……” 赵珩想阻止,声音却虚弱无力。侍女已将他扶到榻边坐下,急匆匆跑了出去。

最先赶到的是顾峰。他本就警觉,听到隔壁院落的急促脚步声和隐约的惊呼,立刻起身披衣过来。一进内室,便看到赵珩半倚在榻上,外袍还未完全褪去,面色异常红晕,眉头紧锁,呼吸略显急促。

“怎么回事?” 顾峰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急迫。他伸手探向赵珩的额头,触手滚烫,至少是高烧。

赵珩微微睁眼,看到是他,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丝,声音沙哑:“……旧伤,可能着凉了……无甚大碍……”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顾峰眉头紧锁,迅速扫视四周,对随后赶到的侍女下令:“立刻准备温水、布巾。墨老什么时候能到?”

“经有人去请墨老了!” 侍女忙不迭地回答,手脚麻利地去取温水。

顾峰不再多言,扶赵珩躺好,解开他有些凌乱的中衣,左臂露出一道疤痕,颜色暗沉,此刻周围的皮肤微微红肿,触之发热。顾峰取来药膏,那是墨老特制的化瘀散寒膏,他记得用法。用温水净手后,挖出药膏,在掌心稍稍焐热,然后力道适中地涂抹在伤处红肿周围,小心避开旧疤中心,轻轻推揉,以助药力渗透,缓解痉挛。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指尖温热,力度恰到好处,那持续的、稳定的揉按,竟真的让那尖锐的痛楚缓解了些许。赵珩闭着眼,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伤处周围打圈,带来细微的酥麻和暖意,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高烧带来的眩晕和烦躁似乎也平息了几分。

墨老很快赶到,诊脉后,面色凝重:“王爷这是旧伤受寒,引发内热,加之连日操劳,心神耗损,邪气趁虚而入。需立刻退热,并以内力辅以药力,疏导淤积,否则恐成沉疴,日后阴雨天更加难熬。” 他开了方子,让侍女速去煎药,又对顾峰道:“老夫需以金针度穴,助王爷疏导气血,但王爷此刻心神不稳,需有人在旁协助,以内力温和引导,护住心脉。顾先生,你……”

“我来。” 顾峰没有丝毫犹豫。他虽然右臂未完全恢复,无法运使刚猛内力,但引导、护持的温和内力尚能运用。

墨老点头:“好。请顾先生扶王爷坐起,掌心贴于其后心‘灵台穴’,以三分内力徐徐注入,随老夫金针走势,护持经脉,万不可急躁。”

顾峰依言照做。赵珩意识已有些模糊,只感到背后贴上一只温暖稳定的手掌,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缓缓流入,护住心脉,熨帖着因高烧和内伤而翻腾的气血。墨老的金针一根根落下,精准地刺入穴位,微微捻动。

时间在药香、针影和内力的流转中缓缓流逝。窗外冬雨潺潺,室内烛火摇曳。顾峰盘坐于赵珩身后,额角渗出细汗,右臂的旧伤在持续运功下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神色未变,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内力的输出,跟随墨老的指引。赵珩的体温似乎开始缓慢下降,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只是神志依旧昏沉。

汤药煎好,顾峰小心地一勺勺喂赵珩服下。或许是药物和针灸的作用,也或许是身边有人守着的安心,赵珩终于沉沉睡去。

墨老留下些注意事项和备用丸药,叮嘱顾峰注意观察,若体温反复或出现惊厥需立刻叫他,便先行离去休息了。

顾峰没有离开。他让侍女去外间歇着,自己搬了张圆凳坐在榻边。他用浸了温水的布巾,轻轻擦拭赵珩额头、颈间沁出的汗。烛光下,赵珩平日里的冷峻威严尽数褪去,因病痛而显得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发热而干裂。顾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夜更深了。雨声渐歇,万籁俱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忽然,榻上的赵珩动了动,并未醒来,却含糊地开口,声音低哑断续,带着梦呓般的迷茫和……压抑已久的疲惫:

“……冷……好累……”

顾峰立刻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低声道:“王爷,我在。”

赵珩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继续喃喃:“……装……装了这么多年……好累……他们都怕我……疑我……连父皇也……”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和苦涩,“……只有母妃……母妃走得早……没人真心……”

顾峰的手微微一颤。他从未听过赵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褪去了所有铠甲和伪装,赤裸裸地袒露着内心的孤独与沉重。那个在人前冷硬、果决、甚至有些莫测的七王爷,原来内心深处,藏着这样的疲惫和渴望。

“……顾峰……” 赵珩忽然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即使在昏睡中,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依赖和笃定,“……你别走……你不一样……只有你……是真的……信你……我只信你……”

他的话断断续续,逻辑不清,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却像一块灼热的炭,烫进了顾峰的心里。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后不受控制地加速。握着赵珩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些。

“……别出事……你不能出事……” 赵珩眉头又皱起来,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反手用力抓住了顾峰的手指,抓得很紧,“……南疆……那些虫子……敢伤你……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凶狠的语气,却包裹着最深切的担忧。

顾峰静静地听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烛火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动,恍然,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赵珩,早已不仅仅是主君与护卫,谋士与主公的关系。那份关切,那份在意,那份愿意并肩作战、甚至以身相护的心情,早已超越了界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猎场并肩御敌?是书房深夜密谈?是宫宴险死还生?还是这无数个朝夕相处、默契渐生的日夜?

他分不清。但他知道,当听到赵珩病中这些毫无防备的呓语时,他的心,乱了。

这一夜,顾峰未曾合眼。他守着赵珩,换了几次额上的布巾,注意着他的体温和呼吸,直到天光微亮,赵珩的体温终于退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沉入了真正的熟睡。

顾峰轻轻抽回有些发麻的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赵珩沉静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嘱咐了外间醒来的侍女几句,才回到自己房中。

赵珩这一病,便是三四日。高烧退去后,便是持续的虚弱和咳嗽,旧伤处仍隐隐作痛,需要静养。墨老每日前来诊脉换药,叮嘱务必静心休养,不可再劳神。

病中的赵珩异常“听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静卧。只是,他隐约记得病重时有人彻夜守候,那温和的内力,那小心翼翼的照料,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是顾峰。

病愈后第一次在书房见到顾峰,赵珩正由侍女扶着坐起,披着外袍,脸色仍有些苍白。顾峰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两人目光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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