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皇帝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
“是!” 郑坤声音洪亮,带着“沉痛”与“愤慨”,“经刑部档房复核旧档,仔细比对,发现宫宴所用毒针,其上淬毒与南疆一支名为‘黑魇’的隐秘巫毒流派秘传之毒极为相似!而追查此流派线索时,竟发现一份数年前边镇缉拿记录,其中一名在逃的黑巫学徒,其名姓、年貌,竟与现今七王爷府上护卫顾峰,高度吻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无数道目光瞬间射向站在皇子列中后部的赵珩,以及他身后不远处、今日特许立于殿角以便“随时询问”的顾峰。
赵珩面色“骤然”变得苍白,嘴唇微张,似想辩解,却又“震惊”得说不出话。顾峰则依旧站得笔直,面色沉静,只是微微蹙眉,看向郑坤。
郑坤继续慷慨陈词:“陛下!七王爷贴身护卫,竟可能是南疆黑巫细作!此事实在骇人听闻!而宫宴之上,毒针目标本是七王爷,此护卫却‘恰好’识破,是否贼喊捉贼,掩人耳目?抑或是与同伙演的一场苦肉计,实则另有图谋?而七王爷对此护卫深信不疑,委以重任,是否……是否受人蒙蔽,亦或……” 他故意停顿,留下无尽遐想。
“郑侍郎!” 太子此时“义愤填膺”地开口,“此事关乎皇室清誉,关乎朝廷法度,岂可妄加揣测!七弟或许是受了蒙蔽!当务之急,是立刻拘押顾峰,严加审讯,查明其真实身份与目的!同时,七弟御下不严,引狼入室,致宫宴生出如此惨祸,亦当深究!”
几句话,看似公允,却坐实了顾峰“细作”嫌疑,并将“御下不严”、“引狼入室”的帽子扣在了赵珩头上。
不少官员窃窃私语,看向赵珩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惊惧。
老皇帝的目光也移向了赵珩,深沉难辨:“老七,你有何话说?”
赵珩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父皇!儿臣……儿臣绝不相信顾峰是细作!他屡次救儿臣于危难,宫宴之上若非他,儿臣早已毙命!此中必有蹊跷!请父皇明察!”
“七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太子痛心疾首状,“或许正是他刻意接近,取得信任,所为便是更深图谋!证据在此,岂容狡辩?父皇,儿臣恳请立刻下旨,将顾峰收押刑部大牢,七弟……也应暂避嫌疑,闭门思过,待案情查明!”
形势急转直下,眼看赵珩就要被太子党彻底打入泥沼。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皇子赵琛手持玉笏,稳步出列,面色肃然。
太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郑坤也愣了一下。
“老五,你要奏什么?” 皇帝问。
赵琛先向御座行礼,然后转向郑坤,目光锐利如刀:“郑侍郎,你方才所言‘重大突破’,所指的,可是档房主事周焕昨日‘意外’发现的那份旧卷宗,以及其对毒针毒素的‘比对’结果?”
郑坤心中一突,强自镇定:“正是!五殿下亦知晓此事?”
“本官不仅知晓,” 赵琛语气转冷,“本官还知晓,周焕是如何‘意外’发现那份卷宗,那份卷宗上的新增记录是何人所为、用何种手法做旧,以及郑侍郎你是如何急切地据此草拟奏章,欲在今日朝会发难!”
“五殿下!你……你此言何意?” 郑坤脸色变了。
太子也沉声道:“五弟,朝堂之上,事关重大,不可信口开河!”
赵琛不理太子,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高举过顶:“父皇!儿臣这里,有刑部数名书吏的联名见证笔录,证明周焕‘发现’卷宗过程可疑;有前任刑部笔迹鉴定大家徐老的密鉴文书,证明卷宗上关于‘黑巫学徒’的记录乃近年伪造添加;有太医院首座对毒针毒素与所谓‘黑魇秘毒’的详细比对分析,证明二者仅有皮毛相似,核心截然不同,所谓‘七成相似’纯属牵强附会!更有,” 他目光如电,射向早已面如土色的周焕,“周焕与东宫属官秘密往来、接受指使、伪造证据的证词副本!”
“哗——!” 整个太极殿彻底沸腾了!惊天逆转!
“周焕!郑坤!你们还有何话说?!” 赵琛厉声喝道。
周焕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郑侍郎逼迫下官!是……是东宫……” 他话未说完,已被侍卫上前捂住嘴巴拖下。
郑坤浑身发抖,指着赵琛:“你……你血口喷人!诬陷!这是诬陷!” 他慌乱地看向太子。
太子赵琮此刻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现,他万万没想到,赵琛竟早已暗中掌握了一切,还隐忍到此刻才发难!他强作镇定,向皇帝道:“父皇!此事定有误会!五弟所言这些‘证据’,也需核实!岂能听信一面之词!儿臣绝未指使任何人伪造证据!”
“太子殿下是否指使,这些往来文书和证词,自有公断。” 赵琛毫不退让,将手中文书交给上前的内侍,呈递御前,“父皇,此案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七弟,伪造证据,企图将宫宴刺杀案祸水东引,其心可诛!不仅玷污朝廷法司,更是挑动皇子纷争,动摇国本!请父皇圣裁!”
老皇帝看着内侍呈上的文书,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郑坤、惊恐万状的周焕(已被拖回),最后,目光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太子脸上,那目光中的失望、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内侍慌忙上前。良久,他才缓过气,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怒:
“刑部右侍郎郑坤,诬陷皇子,伪造证据,罪不容赦!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严审其同党!档房主事周焕,协同伪造,一并严惩!太子……” 他盯着太子,一字一句道,“御下不严,失察失德,更兼……难辞其咎!即日起,暂停其监国辅政之权,于东宫闭门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参与朝政!”
“父皇!” 太子如遭雷击,噗通跪地。
皇帝却已疲惫不堪地挥挥手:“退朝!” 在内侍搀扶下,踉跄离去。
朝会散去,百官心有余悸,看向赵珩和赵琛的目光充满了复杂。这一役,太子党羽折损大将,太子本人更是被暂停权柄,可谓惨败。而七皇子赵珩看似洗清嫌疑,五皇子赵琛更是展现了在刑部强大的掌控力和果决手段,大获全胜。
但赵珩和赵琛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两人在宫门外相遇,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经此一役,他们与太子的矛盾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而与五皇子的联盟,也在这场当众的默契配合中,暴露无遗。从此,他们将是太子,以及远在北境或南疆的二皇子,共同的眼中钉、肉中刺。
回到王府,顾峰对赵珩道:“计划成功,但代价不小。”
赵珩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是。但若不如此,被动挨打,代价或许更大。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是谁,也知道,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回头,看向顾峰,目光深沉:“只是,你我的处境,从今往后,怕是难得安宁了。”
顾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充满锐气的弧度:“王爷,我们何时安宁过?”
赵珩一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更有并肩面对一切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