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真正的机关可能在里面。”顾峰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台阶和两侧墙壁。墙壁上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不像是装饰，更像是一种导引或触发结构。

两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探，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二十几级，来到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两尊真人大小的金属造物！

那并非雕像，而是两具人形的……机关傀儡！外壳似乎是某种青铜合金，关节处可见精密的齿轮和连杆结构，手持锈迹斑斑的青铜长戈，空洞的眼窝里，隐隐有微弱的红光闪烁。它们一动不动，但散发着一股冰冷的、非生命的杀伐之气。

“果然有这东西……”赵珩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顾峰却显得相对镇定，他迅速观察着傀儡的构造、站立的位置、以及地面和周围墙壁可能存在的触发点。“别动！它们可能是感应到活物或地面震动激活。看它们的底座，与地面石板似乎有联动。”

他缓缓蹲下，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几根特制的细长金属杆，轻轻插入身前一块石板边缘的缝隙，感受着下方的结构。

片刻后，顾峰低声道：“下面是复杂的杠杆和齿轮组，可能有一个延迟或者需要特定的压力分布……我明白了，当入侵者走到石室中央特定位置，压力均衡才会激活傀儡攻击。我们现在在边缘，处于半触发状态。”

“能绕过去吗？”赵珩看着那两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傀儡。

“很难，石室就这么大，它们守着通往后面通道的唯一路径。而且，”顾峰指了指傀儡身后的黑暗，“那里可能有其他触发机制。必须让它们‘失效’。”

“如何做？”

“找到它们的动力核心控制中枢。”顾峰目光如炬，锁定傀儡的胸腹和背部连接处，“这种大型机关傀儡，不可能无限运转。要么有发条、重锤之类的机械动力，要么……有更奇特的能量源。它们的活动关节是关键，破坏传动，或者切断能量供给。”

他仔细回忆着之前看过的零星前朝机关术记载，结合眼前实物的结构，脑海中快速构建模型。“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局部的、强烈的震动干扰，或许能打乱它们的平衡机构，甚至造成内部齿轮卡死。”

说着，顾峰从皮囊里拿出两个小巧的、装满某种混合粉末的皮囊和一小截引信。“简易震爆弹，声音和震动会很大，但这里深处地下，隔音应该很好。我需要你把这两个，精确投掷到它们脚下，同时引爆。然后我们趁它们机构紊乱的瞬间冲过去。机会只有一次。”

赵珩接过皮囊，掂了掂，眼神锐利：“好！”

两人默契地同时行动！顾峰猛地将手中那几根探针金属杆更深地插入地面缝隙，用力一撬！同时向侧方翻滚！

“咔啦啦——”

地面石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错动声。两具傀儡眼窝中的红光骤然亮起！青铜身躯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开始缓缓转动，长戈抬起，对准了顾峰刚才的位置！

就是现在！赵珩手腕一抖，两个皮囊如同流星般分射两具傀儡的脚底！几乎在皮囊落地的同时，他指尖弹出一枚火星，准确点燃引信！

“砰！砰！”

两声沉闷却有力的爆响在石室中炸开！

两具正欲迈步攻击的傀儡，身躯猛地一僵，抬起的戈顿在半空，体内传来一连串急促而不规律的“咔嚓、嘎嘣”声，像是齿轮崩断或卡死的声音。眼窝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也不动了。

“走！”顾峰低喝一声，与赵珩毫不停留，踩着倒地的傀儡，快速冲过石室，钻进后面的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更小的密室。密室里没有书架，只有几个同样材质石台，上面零散放着一些卷轴、木盒和几件造型奇特的器物，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应该就是这里了。”赵珩环顾四周，心跳加速。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开始翻找。大部分卷轴是前朝一些普通的政务记录或皇室谱系。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石台暗格里，顾峰找到了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盒子没有锁，但入手冰凉沉重。顾峰小心打开，里面是几片颜色暗沉、质地特殊的皮革，上面用朱砂和银粉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古体字，还有许多奇特的符号和星图。

“就是它！”赵珩凑过来，两人借着幽光，快速阅读。

皮革上的记载断断续续，且多有破损，但拼凑起来的信息，足以令人震撼：

“……天启三年，有星坠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光耀千里，声如雷霆。后于陨坑得奇石数枚，色如凝血，触之温润，内蕴幽光，异象频生。时有方士进言，此乃天外‘神石’，可窥天机一线，逆改命数气运，尤与身负紫薇之气者（即皇室血脉）感应强烈……然，凡试图以血脉之力激发神石者，初时确可得非凡之力，精力倍增，甚至偶见幻景，似窥未来片段……然不过旬月，则心神渐失，狂躁易怒，嗜血好杀，最终癫狂而亡，血脉枯竭……前朝哀帝、戾王等，皆因此石而亡国乱政……此石邪异，实乃‘血晶’，噬血而存，惑人心智，绝非祥瑞……余下最大一枚，随国师遁往南疆圣地‘巫神山’，意图以秘法封印，后不知所踪……切记，后世子孙，万不可寻，万不可用！切！切！”

记载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皮革已残破无法辨认。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天外陨石……激发潜能……副作用是疯狂和血脉枯竭……前朝因此衰亡……”赵珩喃喃重复着关键信息，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一块最大的，在南疆‘巫神山’……南疆使团、‘锦绣阁’、落霞山矿洞试验场……他们是在寻找，或者试图‘复苏’这最后一块血晶？用来做什么？对付拥有‘紫薇之气’的皇室？”

顾峰合上皮革，放回盒子，思绪飞转：“如果记载属实，‘血晶’对皇室血脉有特殊作用。南疆有人掌握了部分秘密，并且正在积极行动。他们用类似‘血晶’但可能是劣质仿品或衍生品的‘血晶样本’做实验（比如药人），同时寻找真正的‘血晶’。宫宴刺杀，或许不仅仅是政治刺杀，也可能与‘血晶’所需的某种‘祭品’或‘条件’有关。”

他的分析冰冷而直接，将看似玄秘的事件拉回到可能的现实逻辑。

赵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南疆势力，或者与南疆勾结的国内势力（比如二皇子？），真的找到了“血晶”，并且掌握了某种利用方法，那么针对皇室的阴谋，可能远比争夺储位更加可怕和诡异。

“此地不宜久留。”赵珩压下翻腾的心绪，“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将这份情报消化，重新评估一切。”

两人迅速将石室恢复原状，带着重要的发现，循着来路，，避开可能因他们闯入而变得不稳定的机关，最终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禁库区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皇宫深沉的夜色中。

回到王府，天色已近拂晓。书房内灯烛再次点亮，映照着两人严肃的面容。

那份从禁库带出的残缺记载，就摊在书桌上，如同一个无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诅咒。

“巫神山……”赵珩的手指重重按在南疆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山区之上，“一切的源头，或者说，关键节点，看来就在那里。”

顾峰站在他身侧，望着地图，眼神深邃：“但我们不能直接去。京城的网还没有撕开，宫宴刺杀案未结，落霞山、道观的线索需要理顺，朝堂上的博弈更需要应对。‘血晶’是最终目标，但眼前的敌人和陷阱，必须先解决。”

赵珩点头，深吸一口气：“不错。不过，知道了‘血晶’的真相和最终去向，我们至少看清了对手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是什么。接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该想想，怎么吃掉这颗棋子，或者，让执棋的人，自己把手伸过来了。”

窗外，东方渐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