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双双虔诚地把他导放倒在沙发上,还把沙发巾扯下来给他盖好。
温家是三室一厅,阳台上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布局简单但处处透露着温馨。
温茉直奔卧室,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划过眼皮,消弱了些肿胀感,她扒开眼皮对着镜子,这才发现短短时间内,眼球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从眼眶四面八方延伸出密密麻麻蜿蜒的红血丝,尽数链接到隐隐渗血的黑眼球上,乍一看,那些红血丝如同蠕虫般扭曲浮动。
镜子里,她的背后出现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像打了厚重马赛克的潦草涂鸦。
温茉有些慌张,被吓到后退一步,她使劲闭了下眼,镜子里她的双眸却又恢复了正常。
卫生间的暖光明亮,墙壁干净,镜子也没有脏污。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虽然眼球的痛感消失,但手心的掐痕还在,暗示着那些绝不仅仅是幻想,温茉抓起旁边的眼药水滴上两滴,决定明天去看看医生。
她拍了拍脸走出卧室。
段双双正捏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照片墙,转头看了她一眼:“真想不到,师母居然是警察吗?这么英姿飒爽,怪不得导这么惧内。”
“嗯。”温茉打开冰箱,扔给他一瓶可乐,然后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回学校吗?我给你打车。
“不用。”段双双扶了下帽檐:“我去隔壁挤一晚。”
“你一个女孩子在家,记得锁好门,电视上播报的凶杀案最近可多了。”
“谢谢关心。”
寒暄两句后,段双双走了,还真顺手把隔壁邻居门口的垃圾带走了。
他走出3号楼,将垃圾扔掉后转了转肩膀。
奇怪,怎么楼内比外面还冷,老小区这么阴寒吗,嘶,脖子好痛……
温茉站在窗前,看着段双双的身影消失后,她给温玉成盖了张毛毯,回房间洗了个温水澡。
差不多她刚吹完头发,羊雅芝就回来了,温茉在卧室擦头发,听到客厅羊雅芝把温玉成踹醒骂他。
“我打死你,又喝个烂醉回来。”
“啊!我的老腰!你不是加班吗?”
“回来拿东西……”
“……”
过了会儿,羊雅芝来敲门:“茉茉,早点睡,明天周末你好好睡个懒觉,中午自己去楼下吃知道吗。”
“好。”温茉隔着门告状:“妈,爸还没放弃给我介绍男朋友,今天又带我去见他学生了。”
羊雅芝大怒:“这个老不死的,今晚是没时间收拾他了,过几天我再家法处置。”
两秒后,她又八卦的问:“那男孩长得咋样?”
温茉:“还行,又黑又高,但看着感觉有点缺心眼。”
羊雅芝:“黑得那不行。”
温茉:“……”
羊雅芝的手机又响了,她接通又挂掉,急匆匆说:“行了,宝宝,那边抓到断手案嫌疑犯了,妈妈走了嗷。”
羊雅芝风风火火地甩上了门,温玉成估计又回卧室睡着了,温家重归平静。
温茉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刷题。
“滴滴。”手机响了两下。
桑蓝发来消息:温茉,下午的事对不起,我又犯病了。
温茉垂眸,手指头缓缓敲击键盘:没事。
桑蓝回得很快:温茉,下周开始我就不去上学了,我老是视幻,今天还看到同学们是死人,医生又给我开了诊断单,爸爸勒令我休学了。
温茉:抱抱jpg
桑蓝:……爸爸新买了栋别墅让我休养身体,好像离你家挺近的,我可以偶尔来找你玩吗?
温茉:可以的。
桑蓝:笑脸jpg谢谢!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有精神病的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十点多的时候温茉困了,跟她互道晚安后关灯睡觉。
温茉睡眠一向很好,每次都是一觉到天明,可这次她破天荒地梦到了小时候。
她跟温布惊一起在花园玩滑梯,他笑着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剥好递给她,接着画面一转——
整个梦境变成刺眼的血红,温布惊残破的身体散落在血泊里,看不清脸的人握着她的肩膀摇,大声问着什么……
温布惊死的太惨了,肚子变成一整个空洞,他死不瞑目,一双染血含泪的眼紧紧盯着温茉,嘴里呐呐自语:妹妹,跑。
妹妹,妹妹……
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大,背景声如潮水般退去,稚嫩的童音飘荡在耳边,针尖般钻进耳朵。
温茉惊醒,起身摸索着开灯,白炽灯有些刺眼,她眯着,眼角渗出些水润,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团黑色越来越清晰。
滋滋。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般的闪烁,黑暗和光明交替着发生……温茉看清了被子上的东西。
一个皮肤青白,低垂着脑袋蜷缩着的小男孩。
空气仿佛凝固住般,不知过了多久,温茉呼出一口气,堪称温柔道:
“我还以为在楼梯间和浴室的时候都看花眼了。”
小男鬼倏然抬头,脑袋咕噜噜滚到了枕边,它立刻用小手满床摸索着,温茉试探着捧起那颗脑袋,撩开遮住脸庞那触感湿凉的黑发。
小男鬼惨白的脸与方才梦中别无二致,只是爬满了尸斑,硕大的眼眶黑的发沉,那双眼绿油油的,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又像莹莹的两点鬼火。
“妹妹。”
一人一鬼对视,那张暗黑的小嘴喃喃道:“妹妹。”
温茉捧着脑袋的手发抖,声线有些不稳:“温布惊?”
鬼头咯咯笑了两声:“你看见我啦?”
小小的无头尸体在床上爬了个遍,终于摸到了温茉的手臂,它拍了拍她,取过脑袋,像安插灯泡一般对齐,摁下。
做好这一切后,小男鬼抱住温茉的脖子,冰凉的脸蛋贴着她,好奇地问:“妹妹,你死了吗?”
温茉看着它的头顶:“没有。”
“哦,那你怎么能看到我呢?”它语气轻柔。
温茉:“不知道。”她问:“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下一秒,顽强闪烁的灯泡在内部砰一声闷响后,彻底熄灭报废。
温布惊声音嘹亮:“是的呀,我一直跟你说话,你终于理我了!我好开心!”
温茉眼眶有些湿润,“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吗?”
“没有。”温布惊很恨地说:“你上学,我就跟不了。”
它冰块般僵硬的小手摸上温茉的脸蛋,诱哄道:“不去学校,好不好。”
温茉没有一丝犹豫:“好。”
小男鬼欢呼了一声,激动的来回在屋里奔跑,月光如水般清亮,温茉清楚地看见,它的脑袋又掉了,咕噜噜在房间乱滚。
“妹妹!妹妹!变大的妹妹也是好妹妹!”
突然,温布惊的无头身体闪现到温茉怀里,像树袋熊般勒抱着她,脑袋在床底问:
“妹妹,你怎么不害怕,你以前最怕鬼了。”
温茉回抱它犹如钢板般坚硬冰凉的尸体,勉强轻笑一声:“我已经长大了,大人都不怕的。”
“哦……”脑袋嚷嚷着:“找不到身体了,妹妹,帮帮我。”
温茉抱着身体下床,在床头柜旁捡起了脑袋,她抬头,看到落地镜里自己惨白的脸和眼底些许的惊恐。
啊,原来我还是挺害怕的,她想。
温茉死死盯着落地镜,她问:“你怎么不投胎呢?”
温布惊可怖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怎么投胎呀?”
“……”
温茉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成小怨鬼了,专门来找我报仇的。”
她刚还在想要不要一拳打晕自己然后明天去找个大师驱鬼了。
不是都说再大的怨鬼也没办法伤害无意识的人吗,先挺过一晚再说。
温布惊呆呆地望着她,“我是好哥哥,哥哥是不会伤害妹妹的。”
温茉摸摸他触感像冻铁球般的脑袋:“你一直都是好哥哥,我最清楚了。”
*
桑蓝在外很懦弱,但在家脾气不小,尤其起床气最大。
上午十点多,管家林姨把她叫醒:“小姐,你同学来了。”
得知来访者,桑蓝刚燃起的火顿时熄灭,她飞快地洗漱换衣,雀跃地跑下了楼。
客厅里,温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橙汁,她今天穿了件绣着绿色小花朵图案的收腰白裙子,黑长发用发箍束到脑后,清爽利落好看极了。
桑蓝用手梳了梳头发,然后招手:“温茉!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周末两天就想找温茉玩了,但打听到温茉下周三就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就没敢打扰,怕影响人家学习。
今天是周一,这位学霸居然没去上学反而来找她做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桑蓝心里翻涌着一些喜悦,她克制地坐到温茉对面,将果盘朝那边推了推。
温茉轻轻捏着杯子,看橙黄的果汁泛起圈圈涟漪,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了,但一直没等到回复,今天贸然前来其实有些不太好。”
“啊!”桑蓝尖叫一声,手忙脚乱打开手机滑动:“我没有看到!昨天我很早就睡了!”
她慌乱的像犯错了一样,拘谨的好像她才是那个客人,这反而让温茉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压低声音诚恳道:
“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视幻的事,实不相瞒,我觉得我也有了。”
温茉见到温布惊的鬼魂是在周五,她几乎熬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白肚皮才看着温布惊一点点消失。
周六和周日的夜晚,温布惊却再没出现了,但奇怪的是,早上温茉醒来,床头柜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痕。
是温布惊的字迹,很稚嫩,内容是不要温茉去上学,不然他会孤独,不要拉开窗帘,不然它会生气。
温茉确实没去学校,而是直接来了桑蓝家,她其实挺想试试温布惊生气是什么下场,但终归旺盛的探索欲战胜了恶趣味。
号称一直视幻的桑蓝说不定能给温茉一些线索,她现在真的好奇极了,为什么她突然能看到鬼了,还是说她也患精神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