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软软叫她“姐姐”、会从背后突然扑上来、撒娇时眼角眉梢都是依赖的小姑娘,此刻坐在她身边,却像隔着一整片冰湖。
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生气,是空落落的。
她轻轻抿唇,脚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
顾昭熄了火,解安全带时下意识侧过身,车门已经开了。
宁筱蝶自己下了车,背对着她站在几步外,低头整理背包带子。
顾昭的手指停在半空,顿了半秒,顺势摸了摸后视镜。
“我帮你拿包?”她下车,语气放得很轻。
宁筱蝶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停顿。
径直走向单元门。
顾昭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没再说第二遍。
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电梯间很大,她们站的不远,但顾昭觉得二人之间像隔了一层墙一样密不透风。
直到走进公寓,宁筱蝶也没跟顾昭说过一句话。
这么多年来,顾昭还是第一次见到宁筱蝶生她气。
她不仅回想起,是不是自己下午真的说的太重了。
毕竟她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女孩啊。
啧。
这怎么哄,筱蝶完全没生过气啊。
这种该怎么哄。
这种最难哄啊。
顾昭此时此刻真想找人请教一下。
她跟着宁筱蝶在公寓里走来走去,也没敢多问在找什么。
直到走到宁筱蝶之前在这里住的房间,筱蝶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
顾昭也停下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宁筱蝶转过身。
“我想吃三元街的馄饨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黄昏时落在窗台上的薄雪。
眼角的红还没有完全消褪,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不看顾昭,只看自己的鞋尖。
顾昭微微一怔。
下一秒,那些盘踞在胸口的莫名的情绪全都消失了。
“现在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对,现在。”宁筱蝶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可以吗?”
“可以。”顾昭几乎是立刻答应的。
她转身去玄关拿外套,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你先在房间找东西,我这就出去买。”
她推开门,回头往里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没有亮灯,筱蝶仍站在那扇门前,隐在暗处,像一株安静垂下枝叶的植物。
门合上。
楼道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轻快步履声。
宁筱蝶依然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头。
方才那双低垂的、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空空荡荡,像熄了所有灯火的深海。
她走进那间熟悉的卧室,反手带上门。
夜风灌进楼道。
顾昭快步走向停车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弧。
果然,筱蝶还是舍不得这么久不理她的。
那被冷落了一路的落差,像潮水悄然退去。
引擎发动。
暖黄的车灯切开夜色,驶向三元街的方向。
她甚至已经在想,自己要不要也来一碗,要不要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