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见葭正满脸不耐地瞋着他,眼神示意安静。
静止片刻,他又忍不住搭话:“你说,谢轻荼到底来干嘛的,莫非是为了那五色盅…”
“别出声。”葭打了他一下,用气声道,“这门板可不怎么隔音,你想让她听见?”
阿柄悻悻挠头,不吱声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就在他犯起困,眯缝着眼打哈欠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泪眼朦胧的视野里掠过。
那是?
他瞬间醒了瞌睡,揉揉双眼,正好瞧见那人的侧脸。
“谢轻荼?”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一声惊呼。
葭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此时猝不及防叫他骇了一跳,不满皱眉:“你疯了么,咋咋唬唬干什么?”
阿柄指着走廊拐角处,结结巴巴道:“谢轻荼在那里…”
他手指的地方哪还有什么人影。
“你眼花了罢?”
“我没有。”阿柄连连摇头,“那一身白衫,不是谢轻荼又是谁?”
“闭嘴。”葭的眼神好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谁规定旁的客人就不能穿白衫了,你别给我没事找事。”
“不是,我见着她的脸了,那人就是谢轻荼。”
“怎么会。”听他信誓旦旦的,这下葭也慌了神,“厢房只这一个出口,若她出门,你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莫非她还会穿墙术不成?”
“怎么不会,谢轻荼从前是鬼差,与咱们这些亡魂可不同,会那穿墙之术也不足为奇。”阿柄急得脑门都让他挠出红痕,他慌里慌张的,就要离开,“我去告诉掌柜的。”
“别去。”葭揪住他衣领。
“怎,怎么了?”
“忘了掌柜的叮嘱过什么吗,咱们让谢轻荼溜了,你还上赶着去领罚,生怕我们不会落得章易那般下场是么?”
阿柄彻底傻了:“那该如何是好?”
“先别告诉他,我们分头去找,若逮住了谢轻荼,这事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捉住身形诡谲的谢轻荼谈何容易,葭让阿柄上楼寻找,自己则留在一楼。
前堂尽是住店的客人,她猫着腰穿行于人潮之中,心里边痛骂阿柄,倘若最后发现是对方搞错了,她非得好生教训一番那人不可。
左顾右盼,并未寻到谢轻荼的身影。别说谢轻荼了,就连一个身着白衫的客人都没有。
莫非藏在客房里了?
“客官,吃好喝好啊。”
听见熟悉的嗓音,她慌忙隐在一旁的假山石后头。
一目满脸堆笑,正忙着招呼客人。葭轻轻探出脑袋,见对方并未发现自己,松了口气,而后她的目光又落在案上的糕点上,心下有了主意。
冒然闯入客房寻人过于唐突,客人难免不快,要是向一目告状就不好了。于是乎她端来糕点,以送茶点为由敲响房门,厢房就这么点大,有没有藏人,一目了然。
可依然不见谢轻荼身影。
嘶…该不会已经离开望泉客栈了罢,这就糟了。
葭正捧着一摞空碟犯难,恰好阿柄也从楼上下来,面色不霁,许是没什么好消息。
“你确定没搞错?”
这下阿柄也说不好了:“这…那人就是很像谢轻荼啊。”
“很像?”葭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很像和就是之间是有界限的,你瞧见的到底是不是她?”
阿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罢了,回去再说,至少别让掌柜的晓得咱们擅离职守了。”
回到房门前。
阿柄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干脆咱们闯进去罢,她在是不在,一瞧便知。”
“别咱们了。”葭翻了个白眼,“你若想这么干,麻烦等我离开了再说,别害得我和你一同叫谢轻荼打得魂飞魄散。”
她轻轻叩了叩门板,试探性地唤道:“谢掌柜,要用热茶么?”
无人回应。
“糟了,她不在房里。”
拦住就要破门而入的阿柄,她有了法子,道一声莫急,许是睡着了,而后偷偷拉开木门。
烛影摇曳之中,只见谢轻荼朦胧的剪影透过油纸屏风,仍好端端地待在汤池里。
阿柄也凑近一瞧:“……”
他腹部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忍着疼痛,见葭攥紧手掌,恶狠狠地瞪着他。
“就说是你搞错了,差点叫你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