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轻荼:“此地到处是鬼,你们还怕鬼呢?”
“也是。”柏玲有些不好意思,“都忘了我现下也是鬼。”
谢轻荼:“你想说的可是口技?”
世间不乏善口技者,可拟飞禽走兽啼鸣吠叫,亦可仿效他人嗓音,柏玲故事中的孤魂野鬼,多半是某种会口技的鬼物。
“是,是。”柏玲皱眉,“不过客栈里有谁会口技么?”
裴宴辞:“不晓得。”
他不免懊恼,早知如此,昨夜便开门瞧一眼了。声音能作伪,但一个大活人…不,大活鬼可作不得假,究竟是不是柏玲,一眼便知。
“不瞒你说,我起初本是想去望泉客栈的,可那独眼掌柜听闻我没钱,当即抄起扫帚将我赶了出去,我又怎会替他做事?”柏玲叹气,“我想杜榆也是如此,谢掌柜给我们的待遇很好,他亦没有理由这么做。何况他还有娘亲,能安安稳稳地走完这遭,又何苦去行多余之事。”
她说得在理,话又绕回了死胡同,裴宴辞喃喃道:“莫非真就是一目命人混入客人中,阴差阳错寻到了食谱?”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一口咬死就是柏玲干的也没有意义。
继续说下去也道不出什么名堂,一目这回得了甜头,势必不会就此罢休,而那奸细也总会露出马脚。谢轻荼叮嘱柏玲先莫要告诉杜榆,而后便让她去忙活了。
柏玲走到门口,临了回头:“裴小哥,还好你今日同我说了这回事。倘若你们顾及情面,憋着不说,暗地里又对我怀有芥蒂,那我可受不了。”
裴宴辞闻言松了口气,也笑了。
柏玲前脚刚走,后脚屋外又响起踏雪的骂声:“你来无言客栈做甚,给我滚蛋!”
它嘴上说着嫌孟娘嫌到了骨子里,但就算见了对方,也不至于如此失礼,对寻常客人就更不会了,都是翘着尾巴相迎的,这回究竟是何人惹得它这般大的火气?
这厢谢轻荼还没动作,裴宴辞就按捺不住了,当即掀开门帘出去,生怕猫儿叫人欺负了。可踏雪又岂是个软弱的性子,龇牙咧嘴地对着来人低吼,那人衣襟上已是多了几道被它挠出的爪痕。
柏玲正忙着劝架,揉着踏雪的脑袋以作安抚,顺便薅一把肖想已久的猫毛:“消消气,消消气,怎的这么大火,莫要吓走了客人。”
等那来人一抬头,旋即她也愣住了:“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望泉客栈那会易容之术的小厮,他脖颈仍是歪的,左脸上一道醒目的巴掌印。柏玲和他同为迎客之人,一来二去也相互眼熟了,她记得这人好像叫什么…章易。之前听闻谢轻荼说起八荒奇珍会一事,也晓得章易做了什么,至于对方来这的原因,她心底里拼凑出了个大概。
见了谢轻荼,章易唯唯诺诺地唤她:“谢掌柜。”
“没地去了?”谢轻荼淡然道。
章易坏了一目的好事,对方自然不会留他在望泉客栈了。而他来此的缘由,料想也不仅仅是向谢轻荼赔礼道歉。
“是…”他低着脑袋,“谢掌柜,实在对不住,您可否行行好,留我在无言客栈做工。我欠了地府的债,得还上钱后再入轮回。”
饶是心软如裴宴辞,闻他此言也大动肝火:“这位小哥,你也太没脸没皮了罢,谢掌柜没有过多为难你,你倒好,蹬鼻子上脸了。望泉客栈赶你走,和无言客栈有什么关系?”
“不对啊,你是怎么渡河的?”柏玲想起了什么,“啊,该不会是混在上批客人里一道来的罢?”
她当时忙着迎客,竟让这人混上了船。
章易不吱声,算是默认了。若是直截了当地同柏玲说请她载自己到无言客栈,对方决计不会答应的,于是乎便想出这不光彩的招数。他有错在先,心里没底,在客栈外徘徊了许久,方才进门。
谢轻荼眸色深沉:“你也晓得我从前是何人,不见得会比一目仁慈。”
“谢掌柜,拜托您了。”章易倏然朝她跪下,“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儿,旁的商铺许是不会收留我了,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莫要同我这小人计较。今后我什么都听您的,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说罢,他又连磕三个响头,咚咚几声,唬得裴宴辞和柏玲不自觉地后退。谢轻荼站着不动,唇边泄出一声轻笑,面色和牙齿都是白惨惨,现下倒像索命的鬼差了。
“在此地,就莫要玩人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套了,除了给客栈的地板擦擦灰,可还有别的价值?若下跪真能抵万两,那大街上得跪满了人,别说下跪了,就算你现下将膝盖剜出来给我,于我而言,也只不过是垃圾罢了。”
她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何况我这千年老鬼,也不怕被你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