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王建军还躺在医院,那辆被动手脚、险些要他命的车,至今毫无头绪。
周正平终于冷静回应:“程董、郑总,请节哀。”
“警方的每项调查皆为还原真相,确保不枉不纵。”
“被害人与嫌疑人的复杂关系是本案重要环节,查清过往交集是为查明动机、厘清责任,绝非窥探隐私…”
“动机?”程国伟粗暴打断,“姜翎供词还不够清楚?我看是你们无能,找不到定罪证据就拿我女儿私生活转移视线!”
“周正平,你今天不保证停止这些无聊调查,这事没完!”
周正平强压怒火:“相关证物至今尚未寻获,嫌疑人自述动机疑点重重…”
王世栋手机响起,他接听后脸色愈发凝重,连声称是。
他压低声音对周正平道:“老周…领导来电,要求注意调查方式,尊重死者及家属权益。”
“在证据链完整、嫌疑人认罪前提下提高效率,避免不必要的…社会影响。”
面对程家怒火与上级压力,周正平心知明面的排查必须暂停。
他阴沉着脸对局长表态:“我们会依法办案,注重保护隐私。”
“关于被害人过往的调查…将严格限定在必要、与核心案情直接相关的范围内。”
程国伟脸色稍缓,随即坚持:“死因既明,我绝不允许你们解剖我女儿。她完完整整来,我要她完完整整走。”
此事周正平未让步,直接顶回:“若有必要,我们将按流程上报。”
“目前死因存疑,时间窗口存在医学悖论,供述在医学上不成立。”
“仅凭尸表检验和血液靶向毒检无法确定死因,需排除其他药物影响。”
他直视程国伟:“根据《刑诉法》规定,对死因不明的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
“我不允许!”程国伟重重拍桌。
“那就只有按流程上报了。”
程国伟轻哼,两眼冷得让人发寒,郑思远神色复杂地瞥了周正平一眼,两人在律师陪同下起身离去。
但警告已留下:会持续关注。
周正平也起身,端杯的手微颤。
走到门口时,程国伟忽然转身压低声音对他说:“雪卿已经走了,无论如何,优先保证活人的利益,别再查了。”
“在我看来,真相已很清楚!”
周正平手抖得更厉害。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他妈的混蛋!
·
程国伟坐进车里,疲惫地闭上眼,车窗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女儿手臂上那朵白山茶刺青,此刻无比清晰地灼烧着他。
那是他的罪证,也是她一生悲剧的起点。
他猛地睁开眼,对司机嘶哑道:“回家。”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同日中午
人员:专案组全员
会议室气氛压抑,源头正是回来后面色铁青的周正平。
“周队,”陈浩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已完成对林砺、郑思远名下公司全体员工的人脸比对,未发现与汽修厂男子匹配者。”
李锐接着汇报:“郑思远近期行踪很干净,银行账户也无可疑大额支出。”
“但有一个发现…”
他略显迟疑。
“说。”周正平示意。
“郑思远每周固定时间,会与程的继母韩茜在私人别墅密会。”
“考虑到韩茜与程正在激烈争夺程氏资本的控制权,有证人称曾数次看见程和韩在董事会上爆发激烈冲突。”
“且韩之子程子轩是程死亡的直接股权受益人…”
“此外,根据程助理证词,她死前正在调查韩茜母子,我判断,她在调查过程中极有可能发现韩、郑的私情…”
“或其他把柄。”
“我认为这两人具备重大作案嫌疑。”
“你的具体推断?”周正平追问。
李锐迟疑开口:“我在想,程见姜之前,是否…已因其他原因处于意识不清状态?”
“比如,郑、韩是否通过其他方式给她下了药?”
“这或许能解释姜抵达后,程为何能迅速被麻醉,从而破解时间窗口的悖论。”
周正平摸了摸下巴:“这需要证据支持。”
“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李锐继续,“我们破解了程手机的加密内容,确认她死前曾委托私家侦探调查过林和姜。”
“查到了什么?”
“侦探跟踪姜,发现她去过一处登记在郑小龙名下的房产。”
“郑小龙又是谁?”
“龙盾智能安保的总裁。林的善石科技通过多层壳公司嵌套控股51%,算是她的下属。”
周正平转向陈浩:“房产查了吗?”
“搜过了,空空如也。监控显示9月9号那天,程曾驾车到访。”
“那里似乎曾存放过什么东西,但已被转移。”
李锐补充:“侦探说,提供地址后程便再无联系。”
“程到底在查林和姜什么?”周正平追问。
“主要是异常资金往来和犯罪证据,但方向很散。”李锐顿了顿,提出一个大胆猜想,“周队,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情杀。”
“姜翎曾是辍学陪酒女,林砺也只是普通银行职员,如今却摇身变为艺术家和公司总裁。”
“2021至2025这五年,她们账户几乎没有收入,画室和善石的投资均来自海外账户,极可能是境外洗钱渠道。”
李锐的意思是,程雪卿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周正平眉头紧锁,案情远比表面复杂。
同时,如何绕过程、郑两家的阻碍,深入调查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亦是难题。
“程家想捂盖子,上面要我们速战速决,怕牵扯出更多豪门秘辛。”他环视众人,“但窗口时间矛盾、药源不明、动机存疑、关键物证缺失…这盖子,我们捂不住!”
“他们想捂?哼!”陈浩语气强硬,“疑点这么多,他们捂不住!大不了就是让媒体施压!”
冯悦目光锐利:“程家的施压点在于‘隐私调查’。”
“我们可以战略回避标签化用词,将调查定义为‘关键历史人际关系矛盾调查’。”
“所有询问提纲经法制科审核,全程录音录像,确保程序合法,无懈可击,就算来查也不怕。”
张敏攥紧尸检报告:“直接强制解剖算了!王局不敢批,我们就依法依规向市局法医科汇报!”
周正平看着麾下这群在压力面前毫无退缩的队员,欣慰地点头。
“程家要体面?那我们就亲手撕开这体面!”他冷笑,“但我们…一切行动必须合规合法,不授人以柄。”
“程国伟若再敢干预,我就向纪检组主动报备其施压情况,告他一个妨碍公务!”
他想起程雪卿毫无生气的脸,叹气,语气更加坚定:“无论如何,必须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此刻,他跟张敏一样,对那位生前身后皆不得安宁的逝者,生出了深切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