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禹中区巴陵江畔 壹号·程公馆
时间:2030年9月18日上午
程国伟陷在真皮沙发里,面色阴沉,他面前的烟灰缸堆满烟蒂,空气凝滞着散不去的浓重烟味。
郑思远坐在对面,眉头紧锁。
法医中心的冲突余韵未散,但此刻利益将他们捆在了一起。
让他们不得不暂时统一了战线。
警方调查已触及程雪卿的大学同窗与密友圈,甚至是…程家亲戚,问题直指“性取向”。
风声传到了程国伟耳中。
他早警告过警方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哪怕大家心知肚明,也绝不是可以摆在台面上的。
豪门最忌成为漩涡中心。
程雪卿那段婚姻本就是遮羞布,但遮的不止她一人的羞,更是整个程家的体面。
再查下去…韩茜跟他说过,程雪卿私下还碰过违禁药物…
程国伟猛地抓起茶杯砸向地面。
滚烫茶汤溅上郑思远昂贵的Aerluti鳄鱼皮鞋,白瓷应声碎裂。
“混账!我女儿人都没了,还要被这些警察把私事翻出来嚼舌根?!程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阴鸷的目光停留在郑思远脸上:“雪卿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
郑思远皱眉。
虽与程雪卿各玩各的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可若被捅到公众面前,他便从豪门总裁沦为婚姻失败的可悲“同夫”。
这调查如同公开处刑,要将他靠婚姻上位的真相剥个干净。
程雪卿需要段婚姻堵众人之口,他则需要程氏资本壮大家族产业。
他清楚,若非程雪卿性向特殊,程家女婿根本轮不到他郑思远。
如今警察却要撕破这层遮羞布。
郑思远扯松领带,脸色铁青:“程董,不能再放任了。”
“调查涉及的人太多,媒体闻到风声,你我都会成为笑柄。”
“程氏股价、所有合作都会受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他几乎能看见头条标题——“程氏千金秘恋同性,丈夫形同虚设”。
脊梁骨都要被戳穿。
他们二人此刻立场一致。
必须强力阻止警方的“不当调查”,在姜翎认罪前提下尽快结案,停止一切可能进一步暴露程雪卿隐私的调查方向。
保住股价、面子与名声。
“对了程董,”郑思远忽然开口,“葬礼用白山茶吧…我记得这是雪卿生前最爱,也很衬她。”
程国伟一怔。
白色山茶花,也是他亡妻孙雅芝的最爱。
妻子、女儿的脸渐渐重叠。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已离去。
“就用白山茶。”程国伟颓然点烟,仿佛一瞬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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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接待室
时间:同日上午
周正平紧握保温杯,面色沉郁。
他原在专案组会议室听案情汇报,被局长一个电话叫来接待室。
程国伟和郑思远带着律师和助理过来,指名要见局长和他。
来意为何,周正平心知肚明。
片刻,王世栋、程国伟、郑思远一行人步入。
王世栋在周正平身边坐下,对面是满面怒容的程国伟。
“周队长!凶手已经认罪伏法,你们不完善案卷,却像狗仔一样挖我女儿隐私!什么性取向!什么大学恋爱!”
“这和命案有什么关系?!”
“你们警方就是这样办案的?”
“这是对我女儿、对程家的二次伤害!”
“是侵犯隐私权、名誉权!”
程国伟劈头盖脸斥来。
郑思远不再像认尸那日冷漠,脸上压着怒意:“王局、周队。雪卿生前已受尽精神疾病困扰,惨死后我们只求凶徒伏法,而非让她沦为谈资!”
“警方的调查方向已严重偏离,给我们造成巨大精神压力和社会困扰!我们作为家属强烈谴责!”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情绪宣泄完毕,律师冷静接话。
“程先生与郑先生要求明确:第一,立即停止所有与程雪卿女士私生活、性取向、过往恋情等无关调查。”
“第二,基于现有证据——尤其是嫌疑人完整认罪供述——尽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否则,我方将不得不考虑依法控告贵方滥用职权、侵犯隐私,并向上级部门反映。”
“程氏资本和寰宇集团作为本市重点企业,相信上级会重视此种破坏营商环境、损害公民权益的行为。”
王世栋冷汗涔涔,连忙堆笑安抚:“程董、郑总,二位痛失至亲的心情我理解!”
“警方绝对尊重程女士,每一步调查都是为了彻查真相,还死者公道!”
他清楚程家和郑家在C市的能量,更担心“影响稳定”和“破坏营商环境”的大帽子扣在他头上。
话锋一转,看向沉默不语的周正平,语气急切:“周队!家属意见,你也听到了!社会影响也要考虑!”
“现在姜翎认罪,证据指向明确,案子是不是该…聚焦重点了?”
他刻意加重“聚焦重点”四个字。
周正平低头喝水,不接话。
王世栋紧盯周正平,换了更私人的称呼:“老周,办案要讲效率,更要讲社会效果!”
“程女士是公众人物,而程氏和寰宇是我市标杆!查案不能像挖八卦,把逝者私生活翻个底朝天!”
“这是对逝者不敬,给家属造成二次伤害,更会引爆社会舆论!”
他顿了顿:“到时谁担责?你?还是我?”
见周正平仍不语,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想挖深。但家属诉求明确合理。”
“姜翎已认罪,证据链清晰,就该尽快进入司法程序!这才是对死者、家属、对社会最大的负责!”
“陈年旧事、个人隐私,跟杀人案有多大关联?值得顶着家属的压力和社会风险深挖吗?”
周正平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了一眼。
对面的程国伟脸色阴郁,郑思远眼神冰冷。
而他们的律师西装笔挺,蓄势待发。
“老周,现在形势明朗!程董郑总痛心,社会影响难控!我压力很大!”王世栋继续说。
“你必须明确答复:能不能、什么时候,按现有证据把案子干净利落移送检方?别再节外生枝!”
周正平沉默。
这案离结案还差得远,尽管姜翎自首、供述手法动机、注射器与尸体有她生物痕迹…
可那站不住脚的动机、矛盾的时间窗口、遍寻不获的水杯加湿机…
一切都在告诉他:案子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