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得自己管钱了，留点心。”

庄迭抓着他的手不放，张宪就用手心包着庄迭的手指，他的手热热的，显得庄迭冷得异常。

“五年了，老天对我够好的了。我没什么放不下的，除了你。”

庄迭别过脸，张宪却伸手捧着他的脸，“哭呗，这时候不哭，我走了都听不到你哭了。”

那天病房里的哭声听得让人心疼，路过的护士也没有进来打断他。庄迭这辈子就哭过这么一回。

那天中午，他出去给张宪买饭，走着走着就到了慕华年家楼下。

那盘饺子他还是没吃下去，他重新点了一份，让老板把这两份都打包了。

“再后来一个月，我陪张叔去见了几个老朋友，去佐伊酒吧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你上班的时间。”

庄迭说到这眼神飘忽不定，慕华年知道他不敢看自己，可他也不敢看庄迭。

所以佐伊口中那个传奇的中国人是张宪。

慕华年眼眶有些湿润。那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到那个被庄迭叫做张叔的人说让他好好睡一觉。

慕华年不确定张宪对自己了解多少，他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可他同意了庄迭这段疯狂的感情，同意让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来到慕华年身边。

而慕华年，甚至没正式和这个人打过招呼。

“也是那一个月，我冷静下来，然后删掉了你。”

庄迭转头看了一眼慕华年，闭着眼的时候眼泪挂在脸颊，慕华年擦着他的下颚为他拭去。

“我知道了，我注定要一个人的。”

庄迭的话落在慕华年耳朵里像一句讣告，他自己说完却释然地笑了，他睁开眼继续看着眼前的人，说：“可下午从墓地回来，我突然就不认识路了。我走啊走，走啊走……”

慕华年没等他说完，起身抱住了他。怀里的人顿了顿，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找不到家了。我被张叔丢下了。我走不出去了，慕华年，我走不出去了。”

“我带你回家。”

庄迭的哭声终于从喉咙溢出来，他忍了一天又一天，他不敢再在张宪面前哭了。因为他知道他哭过的那天晚上，张宪也哭了。

张宪也舍不得，他知道庄迭只有他。

可命，多是不遂人意。

“慕华年。”

“你说。”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是你不要我了。”

“要呢。”

慕华年笑了一声，低头抽了一张纸替庄迭擦鼻涕，他的鼻头红红的像颗草莓，说话时鼻音重得让人快要听不清他的声音。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好像一辈子都得活在庄家的阴影里。可我原本什么都没想要。”

庄迭声音软了下来，抱着慕华年的胳膊却更加用力。慕华年叹了口气，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蹭他的小腹。

“庄迭，”慕华年扶住庄迭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不要因为任何人的选择背上不属于你的责任，就算那个人是你妈妈。”

庄迭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好”。

“以后没了张叔在中间，你还要继续和你父亲联系吗？”

“你觉得呢？”

慕华年摇了摇头，“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我自己处理家庭关系也是一团糟。”

庄迭仰头看着慕华年，慕华年却移开了视线。

庄迭没有继续往下问，他重新把头靠进慕华年怀里，“明天陪我去安葬张叔，行吗？”

我想让他见见你。

庄迭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即使今晚的慕华年温柔得像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样子，可庄迭不想这样。

他想要一份爱，而不是一份怜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