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
大造结束后,沈楠在正阳县衙门也才干了一年半的时间,但是收获比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陶城书院推荐来的学生最后有三十二人留在了衙门里,齐山长也完成自己当初对他的承诺。
“这是省城长亭书院的推荐信,我已经和他们山长打了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了!”
沈楠不敢相信看着面前的帖子。长亭书院是省城里最好的书院。自己只是小小的秀才,既不是名门之后,也不是大儒的学生,根本够不上去那里上学的要求。
齐岳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会儿又自惭形秽了。要不是你老师盯着,我都想收你为徒了。”
沈楠看着旁边有些焦急又有些担心的齐轩,自己私下里已经在喊他为老师了,只是还没有走真正的拜师礼节。现在被齐山长捅破后,他索性直接跪了下来,向齐轩三叩首,然后举起茶杯向齐轩敬茶。
齐轩高兴把茶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
然后亲自把他扶了起来,连声说道:“咱们师徒不用这些虚的。赶紧起来,地上太凉,你就是太实诚了,说跪就跪了。”
齐岳看着堂弟这样一幅表现,真是让人牙疼。不过这个沈楠看着有点滑头,但是人还是不错,对堂弟也是真心。有他在堂弟身边,自己也能稍微少操一点心。
“既然要正式拜师,就要选定个好日子,在孔庙举行仪式,而且要大宴宾客广为告之。”齐岳还是提点道。
齐轩早算了几个好日子,就等着大造结束后,再正式举行拜师仪式,正式收沈楠为自己的弟子。
回到家后,李迎春听说了丈夫要去省城长亭书院读书更是喜极而泣。
她这一年多经常跟着沈楠去拜见齐家的太太们。
齐家太太们多数都是书香门第,很看重子侄的学习和教育,对省里的书院如数家珍,大家都对长亭书院赞不绝口。
“齐山长真是眷顾你。”李迎春感慨道。
自己丈夫在大造中帮书院的那点忙,根本就不算什么。只不过书院的齐山长没有往哪个方向想,要不然早就办成了。
沈楠看着媳妇,接着说出另外一个震惊的消息:“我要拜齐教务长为师了。”
李迎春现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家才是名副其实的正阳县第一大族,多少人想拜在齐家门下,都无功而返。现在丈夫居然要拜在齐教务长名下。
“齐夫人完全没有说呀!”
今天,沈楠跟着齐教务长拜见山长,李迎春去后院拜见了齐夫人。齐夫人完全没有表露出沈楠拜师的迹象呀。
沈楠看着媳妇吃惊的表情,就绘声绘色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迎春拉着丈夫的手,突然间眼泪就落了下来,把沈楠吓了一跳。
“怎么了?别哭呀!”他手忙脚乱给媳妇擦眼泪。
李迎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抽泣道:“我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
沈楠不说话了,把媳妇搂在怀里,轻轻晃着。
屋子里一片宁静,只有两人交首相靠,唯求“旦暮共苦乐,白首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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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拜师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去衙门请辞。
陈典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好快,沈楠来到衙门里仿佛还在昨天,现在就要走了。
“你的请辞我收下了。不过还需要知县大人批复,批复之前你还是要正常来衙门当差。”
沈楠回道:“典吏放心。某知道,定会坚守如初。”
然后深深向陈典吏行了一礼。
承发房里,最不舍的是小陈经书。他这两年和沈楠性格相投,同出同进,现在沈楠要走了。
“你走了,房里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
沈楠不想让自己的告别,让大家那么伤感,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新来的,能和你更相投。”
小陈也知道,沈楠这次离开是有更好的前程,于是勉强笑着说道:“你说请我去听说书,到现在都没有实现。”
沈楠也想起当初和小陈聊天的情景,没想到他现在还记得一起去听说书的事。
感慨之余,突发奇想:“我请你去省城听书,怎么样?”
小陈愣愣看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沈楠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要拜齐教务长为师了,老师推荐我去省城读书。但是省城离家太远,我想着自己先去那里,把房子租下来,到时候一家人跟着去。”
“你和我一起去呗,这一趟就我和明耀一起,带着沈毛儿。我们坐车到府城,然后从府城坐船去省城。”
小陈的眼睛都直了,没想到自己就是抱怨了一句,现在居然要去省城。
“本来是我带着两个侄子一起去的。结果我明辉家的小孩,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他走不开,但是车费、船票都已经付过了。本来还在可惜这钱也退不了。你去这不是正好。”
“我还要当差……”小陈有点不太坚决地说。
“唉,你这话也就是对外人说。这三个月又不用你们值班,请几天假,一起去省城耍耍呗。”
沈楠越说越觉得可行,自己在承发房多受小陈的照顾,其他的做不到,但是和他一起去省城听场说书还是能办到的。
小陈最后说道:“那我回家里,和父母说说?”
然后气氛就完全转变了,承发房的其他人也开始兴奋起来,很多人连府城都没有去过,现在两人居然要去省城,真的是件能说一辈子的事情。
大家都开始兴高采烈地围着他们出主意,畅享着省城的生活。
离别的气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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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的拜师仪式办得盛大而庄重。陶城书院夫子和学生能参加的都参加了,还有正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轩的至交好友也都从外地赶来。
算是正阳县难得大场面!
齐轩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年青人,觉得真的是吾家有子初长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拜师仪式上,齐轩还亲自给沈楠取了字“任之”,表达自己对他的殷切希望。
“楠为栋梁之材。《论语·泰伯》中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希望你为栋梁,任重而道远。”
齐轩也不是谁能瞧上的。
自己在书院教书十余载,提点过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沈楠是第一个将他的话听进去的人。
当时,沈楠复学来到书院,他说沈楠的字还需要提高,沈楠从他这里借出去字帖后,每个星期都会把自己临摹的字帖拿来找他批改,这个习惯坚持到现在,颜体已经入门。
很多人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或者只能坚持几个月,只有沈楠坚持了下来,现在沈楠的字已经风骨初成。
更别提沈楠到县衙当经书后,白天去当差,晚上回家后苦读。自己交给他的卷子,每次都按时做完。
去年还要跟着去乡镇,每次回来,他听到都是其他学生的抱怨住宿简陋,蚊虫叮咬,乡绅难缠,百姓愚昧。只有沈楠会拿自己做完的功课,和自己细细讨论当地的风土人情,百姓冷暖,得失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