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大不在吭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面。

“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裴老爹深吸了一口烟袋，问道。

“爹，我也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但是我现在已经当爷爷的人了，长信家下个月就要生了，我都要有三个孙子了。”裴老大说不下去了。

家里因为房子的事情，已经不知道闹过多少次。老三和红叶离开家，主要是因为家里看中了老三的房子，才把他们赶走的。自己也很难过，当年他看着红叶长大的，但是自家的子孙都在那看着，几个孙儿子没结婚前，可以住在一个屋里，挤挤。结了婚，生了娃，肯定要分开的。

裴老爹看着儿子满鬓的白发，自己再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家里怎么分？”

“老二一直想用家里的大牲口开车马行，但家里的大牲口就那么多，最多可以给老二家两匹骡子。老四的岳家是杀猪的，老四这几年一直都在帮着岳父家买猪杀猪，我觉得给老四银子分银子比较合适，到时候给他两百两，他自己挨着岳家买房住。老五一直跟着在跑县城周边的买卖，我想着让他继续跑。”

裴老爹看着大儿子说完了，把烟斗放下了：“说完啦？老三和红叶呢？”

“老三不是说分家了吗？”裴老大诧异的抬头看老爹。

裴老爹心里骂道，为什么不分家，就是因为家里压根就没有能支撑起来的人。大锅饭人人都有得吃，出去单干饿死快一点。

家里五个儿子，最能干的就是老三，结果老三残废了。做牲畜买卖，牛马骡子才是大头，需要从西北找货源。老四去贩猪，就是个辛苦钱。老三不干了，其他的儿子连愿意去接手的都没有。

都说累、远、苦，不累不远不苦，怎么会轮到自家挣钱发财！

他看着大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想发火，然后发火又怎样？自己还有几天的日子？

裴老爹第一次感觉，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完全没有手足之情，什么都想着自己。

“家里的产业，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管，你去拟个单子。”

“老二两匹骡子，做什么车马行？给他分六匹骡子，他住那个小院收回来，让他自立门户。”

“老四的院子也收回来，你把家里在南街的铺子分给他，咱老裴家还在，天天跟着他岳父屁股后面，算什么？让他也去开个猪肉铺子。”

“老五也大了，不能天天闲逛，让他给老褚磕个头，跟着老褚学兽医吧。”

“那老三和红叶呢？”裴老大听完，不敢出声，又问。

“老三和红叶，现在就是在意乐芬的婚事。我想好了，把我名下的那两个挨着的小院给他俩，俩人老了也有个照应。”

裴老大一听愣住了，那是老爷子名下最大的产业，脱口而出：“那您老……”

裴老爹敲敲自己的烟头：“怎么，我的钱、我的院子，我还不能处置了？”

“没，没有。”裴老大盘算一下比自己预想的要多，但是好处就是其他人都搬走了，家里的生意以后都是自己的了。

“那还不赶紧出去拟单子。天天喊分家，真的分家了，你又不愿意了？”裴老爹在大儿子面前还是威严满满。

“愿意，愿意。”裴老大赶紧站起来，从房间里出去。

裴老爹一个人坐在屋里，冷笑了一声，偏心，真是把你们都养的太好了！算了算了，也算是最后给儿子们留点活路，剩下的，干的好不好，就看个人能耐了。

裴家的分家在大家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总有人抱怨分家不公平，别人分得多，自己分得少，但是看过分家文书的人，都说裴老爹没有亏待自己的儿子们。

裴家那个二进的大院落，只剩下裴老大家一家人了。

裴老大也终于得偿所愿，兄弟们都分出去了，儿子们终于能一人一个院子了，孙子们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再过几年曾孙又要出生了。

又一个轮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