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程永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团圆,腿上挂着哭到抽噎的程回,他在求他爸爸,不要杀他的小狗。
周围邻居也劝,程奶奶也从小卖铺跑出来想要把团圆抢过来,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最终,在那个本该万物复苏的惊蛰日,在姜颂离开白水镇仅仅四个月后的春天,程永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程回的心里驯养了魔鬼。
团圆,那个被寄予了“团圆”美好寓意的小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它的一岁。
姜颂失魂落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她脸上的泪被寒风吹干,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脸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以及寒冷了。
走到小卖铺门口,隔着窗户看见程回依旧盯着电脑坐在收银台里,就觉得心里疼到无法忍受。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静、整洁、甚至有些过分安静的人,内心却曾经历过那样骇人的风暴。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独自一人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熬过那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
在这样寒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冬天,在那些下着仿佛永不停歇的大雪的夜晚,有没有人曾给过他一把伞,或是一件御寒的外套,哪怕一点点温暖的慰藉?
推开门走进去,程回正好合上了电脑,准备装进包里,抬头就看见眼睛通红的姜颂站在门口,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跑了过去。
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给姜颂擦拭还未干涸的眼泪,指尖触碰到她的脸,心疼道:“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脸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冻伤了?疼吗?我带你去诊所买点药膏擦擦。”
被问道“疼吗?”,姜颂又一次忍不住。她紧扣胸口,无声地哭泣着。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和温柔的脸,想到他曾承受的一切,巨大的心疼和迟来的无能为力几乎将她淹没。
“疼……”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心疼。”
她抬头看向程回,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间。
“对不起,对不起。”
耳边的抽泣声始终不停,怀中的人哭到发抖,却也不见要松开的迹象。
程回就这样站在小卖铺的门口,怀抱着哭泣的姜颂。
是什么事能让她难过成这样?她不愿说,他不敢问。他能做到的只有给他能够依靠的臂膀,和温暖她的怀抱。
*
深夜,姜颂收拾心情,调整状态,又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果然,肿的和核桃一样。
程回推门进来,她立马用手挡住眼睛,不让他看见。
程回笑了笑,把冷毛巾递给她,“怎么了小兔子?敷敷眼睛吧。”
姜颂接过毛巾敷在眼睛上,蜷缩着坐在程回的床上。
她闭着眼,感觉到床边塌陷了下去,应该是程回坐过来了。接着,温暖的手抚上肩膀,把她往怀里搂去,又按着她的头靠在肩膀上。
整个人瘫着靠在程回的怀里,又让毛巾沾了几滴泪水。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姜颂开口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程回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疑惑地问:“是看见我就想哭吗?”
他又低头,凑在姜颂面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我吗?”
“嗯。”
“我惹你不开心了?那你和我说说,我改。”
“你改不了了。”
“这么严重啊?那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可你哭是因为我,就是我的错。”
姜颂愣住,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心口那片冰冷疼痛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她鼻尖一酸,又想掉眼泪,却忍不住带着哭腔问:“你怎么这么好啊?”
这句话把程回逗笑,他抓住挡在姜颂眼前的毛巾,拽了好几次才拽下来。
“我要是个讨人厌的坏蛋的话,小早就不和我做好朋友了。”
程回用毛巾给姜颂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别哭了,我以后不会再惹你哭了。”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可姜颂此时此刻既忍不住拥抱程回,还忍住不想要去吻他。
她凑上去,在程回的唇上轻啄一下,然后又赶紧离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唇,再移到他的眼睛。
他也在看着她,他的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笑一声,把面前的女孩装进眼里,又装进心里。
程回靠近,吻上姜颂,他抬手护住她的头,顺便往自己的怀里带。他拥着她倒在床上,越来越用力地吻着那张柔软的唇。
小早果然是甜的,比小枣都甜。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程回抱着姜颂,两个人包裹在温暖的被子里,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
有篇课文讲到,白雪纷纷何所似。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白雪像盐,像柳絮,把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
姜颂说道:“满满,你觉得雪应该是什么味道的呢?”
程回想了想,“甜的吧,因为像白砂糖。”
“你尝过吗?”姜颂转头问他。
“说实话吗?小时候尝过,没什么味道,还有一股土味。”程回想了想,嫌弃道。
“我也尝过,不好吃,反正没看起来好吃。”
程回点头,触碰着姜颂的鼻尖,缓缓闭上眼睛。
怀中人的气息轻柔地扑在他的脸上,带着她特有的香甜气息,一阵阵扑在他的脸颊上。
这细微的声响和气息,比任何昂贵的安神香料、任何悠扬的摇篮曲,都更能让他感到彻底的平静与安心。
这一晚,是程回睡得最安稳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