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我最近长高了不少,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快要长大了?
我已经想好长大以后要干什么了,我要带着奶奶去一个更好的城市。
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也在那里?
——《满意不满意》
“嗡——!”
大脑一片空白,尖锐的耳鸣取代了所有声音。
姜颂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反复确认那行字。
不是错觉,不是隐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发疯似地往前翻,往后翻,想要找到更多信息,想要证明这只是他某篇小说或故事的草稿,是虚构的情节。
可是没有。
前后都是连贯的、真实的日期,琐碎的日常,压抑的心情。
日期、天气、事件……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不是小说。
这是一本日记。真实记录着程回人生的日记。
姜颂慌乱地合上日记本,不敢再看下去了,哪怕再多看一眼那些力透纸背的文字,她都感觉自己要被那字里行间弥漫出的、跨越了十数年的巨大痛苦和绝望吞噬。
她紧紧抱着程回的外套,试图在上面摄取一些温暖,来止住自己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
走进小卖铺里,程回正在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听见姜颂的脚步声瞬间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只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怎么了?”程回放下鼠标,站起身,关切地问道。
姜颂回过神来,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慌乱把外套递给他,“没什么,你多穿点,这几天要降温,听说会降到零下三十度。”
“我刚想起来,下午和宋禾念有事,一会儿去找她。”
程回听完了点点头,“号,那你去吧,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离开小卖铺后,姜颂想要了解得更清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最。想着沈最肯定和宋禾念在一起,就一边给宋禾念发消息一边往点个酒吧赶去。
可是到了之后,正好收到了宋禾念的消息:啊?我俩不在酒吧,不过很快就回去了,颂,你先坐着等我会儿。
为了能让自己的等待不那么焦急,姜颂还特意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特调,想着冰凉的液体能够让她冷静些。
可是酒精就是酒精,每一滴都在调动着她的情绪,反而让她越来越焦急。
正当她不断地朝门口望去时,陈清淮走了过来,叫了她一声,“小早姐?你怎么在这儿?”
他朝姜颂望去的方向看了看,“你是在等满满哥吗?”
看到陈清淮,姜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既然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总有些事情是清楚的。
“清淮,”姜颂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抓住陈清淮的手腕,急切地看着他,“虽然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小,可能没什么记忆,但是可不可以麻烦你仔细想想?”
陈清淮笑道:“小早姐,你得说是什么事,我才能知道自己知不知道啊。”
“你知道满满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白狗,叫团圆吗?”
“知道啊,但是我没见过那只狗,还是听我妈和我说的。”
“那你知道,团圆最后去哪了吗?”
陈清淮脸色一变,反问:“小早姐,你问这个干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告诉我吧,那是我和满满一起养过的小狗,满满不说我也不敢多问,我怕他难过,就只能来问知情的人了。”姜颂抓住陈清淮的手腕哀求着,希望对方能够告诉她。
拗不过姜颂,陈清淮叹了口气,表情凝重,他有些难为情道:“我也是听我妈和我说的,不知道真假,我怕有些不准确,反而白让你伤心。”
姜颂也深呼吸了一下,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你说吧。”
“听说,”陈清淮磕磕巴巴道,“听说那只狗被满满哥的爸爸给……吃掉了。”
“轰隆”一声,像是有一道雷正好劈中了姜颂,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感知炸得粉碎。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逆流冲向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麻木。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坐在酒吧柔软的卡座里,而是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失重感攥住了她的每一寸神经。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陈清淮的声音,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问出一句,“什么?”
“我听这件事的时候才在读小学,有些事情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这些。”后来又补充道,“小早姐,可能是我记错了,也有可能是吃了耗子药没了……”
陈清淮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不管他说多少不同的原因,姜颂都知道,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其他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宋禾念和沈最回来了。她一眼就看出了姜颂的不对劲,连忙抱住她,反问一脸不知所措的陈清淮,“你给我姐妹讲什么鬼故事了,把她吓成这样。”
“我没讲。”陈清淮磕磕巴巴道。
“算了算了,你先去忙,”沈最转过头又和姜颂说道,“我们去包厢说。”
包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温暖的灯光却驱不散姜颂周身的寒意。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沈最,直接抛出了那个血淋淋的问题,声音干涩:“沈最,程回那只叫‘团圆’的小狗,被他爸爸……吃掉了,对吗?”
沈最顿了几秒,看着姜颂充满痛苦和求证的眼睛,知道任何迂回或是谎言都已无用,于是沉重地点头,“对。”
姜颂无法理解,声音带着巨大的困惑,“怎么会呢?那是只小奶狗,根本没有几斤肉,怎么会想着去吃它啊?”
“我也只是听说,当时我还没有认识程回,还是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听来的。”沈最为难道。
宋禾念给了他一拳,警告他,“听说的东西怎么当真?”
又转过头安慰姜颂,“颂,他们都是听来的,他传她,她又传他的,多多少少都添油加醋了,你别当真。”
“那你听到的是什么?”姜颂继续问道。
沈最看了一眼宋禾念,再次被警告,可又看了眼姜颂,知道此刻编造任何其他的谎言都毫无意义,她根本就是带着确定的答案,来追问那个惨烈的过程。
“我听说,是我插班前的半个月前,好像是……惊蛰吧。程回父亲耍酒疯,怪下酒菜没硬菜,就提着刀冲出去把狗给……”
沈最的描述虽然简短,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姜颂的心上来回切割。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混乱恐怖的场景:
年幼的程回凄厉的哭喊声和绝望的哀求声响彻整个巷子,引得周围所有邻居出来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