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程永依旧待在家里,过着让人伺候的生活。
想喝酒了就跑到点个酒吧里白喝,后来觉得调制酒喝不惯,又跑到常去的馆子里喝,也依旧不付酒钱。
程回在一周之内因为酒钱的事情跑了能有二十多趟,每天家里都是呛人的臭的酒味。
他看见又醉醺醺坐在床上的程永就满是无奈,不但外面要喝,回来也要喝。
见程回进门,又立马吩咐道:“去给我拿袋花生米来。”
程回没反应,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交钱拿货,还有你这几天的酒钱我都记着呢,到时候都得还给我。”
“哐”一声,被摔碎的酒瓶碎片溅了一地,“你别以为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语气强硬了我就怕你。”
“你当然不怕,你连奶奶的死都没有一点愧疚,像你这样的人,眼里只有自己,怕也只怕自己会受苦。”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刮过程永那张因酗酒而浮肿苍老的脸:
“你出来这么久有去奶奶的坟前看过吗?你是没打算去还是根本不敢去啊?不对,你都敢烧别人的房子,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没想到程永跌跌撞撞站起来,冲过来抓住程回的衣领,浓重的酒气喷在他脸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你老子,我看你是和你那个妈一样,一天不挨打就欠揍是吧。”
话还没说完,程回抬手把程永推开,程永踉跄几步倒在床上,又恼羞成怒再次站起来又要动手。
“你有资格?这家里最没资格的就是你吧,你没资格住,也没资格花家里的钱,更没资格提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
晚上,姜颂清点完食材,准备制作第二天的面包和甜品,宋禾念抱着一堆袋子走了进来,里面是需要用到的果酱和坚果。
放完所有东西,就跑到暖气旁边取暖,一月中旬,天越来越冷了,每天拉开窗帘,玻璃上都有厚厚的一层冰花,好久才能融化。
“你最近出门也注意点吧,别感冒了,要是晚上太冷就干脆别出去了,打个视频电话就行。”姜颂说道。
“我今天也想过,但是我舍不得我家沈最,想的不行。”宋禾念满脸甜蜜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姜颂无奈地笑着摇头。
暖过劲来后,宋禾念脱了外套进厨房里帮忙,洗了一半水果忽然想到,又一脸磕到了的样子打趣道:“颂,没想到你和程回还真是有缘份。”
“什么意思?”姜颂不解。
“以前咱俩合租的时候我见你也经常写日记,今天沈最和我说,程回也写。”
“这叫什么有缘啊?写日记的人多了去了。”
“哪里多啊,我就不写,沈最也不写。要不你俩是青梅竹马呢。沈最还和我说,之前小学的时候他不小心翻了翻程回的日记本,还跟他冷战了好几天呢。”
宋禾念凑近姜颂,“你不是想知道在你离开之后程回的生活但是又不好问吗?要不你去看看他的日记,说不定有记录。”
姜颂有些难为情,拒绝道:“偷看别人隐私不好吧?”
说起这个,宋禾念更来劲了,“还真不是偷看,沈最说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他看到的那几页里,都是关于‘小早’的!”
虽然姜颂很好奇程回的日记本里究竟写了“小早”什么,自己也很想看,但理智和教养让她死死压住了这个念头。
不行,无论如何,未经允许偷看他人日记,都是越界的行为。
可上天似乎自有安排,又或许是偶然,就像那颗注定要砸中牛顿的苹果。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姜颂在程回房间找外套的时候,被一本没放稳的日记本砸个正着。
上面写着,《满意不满意》。
这是……程回的日记本?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混合着巨大的好奇与强烈的罪恶感。
她应该立刻合上,放回原处,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可她的目光,却被那摊开页面上属于程回的清隽字迹牢牢锁住。
最终,那份想要更懂他、更靠近他过往伤痕的冲动,险胜了理智。
只看了几行,她的呼吸便是一滞。
这些内容压抑,黑暗,无助,痛苦,都是程回小时候不敢表露在外的脆弱。
她颤抖着,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翻阅下去。
每多看一行,心就被揪紧一分。那些文字构建出的世界,没有阳光,只有漫长的冬季和永不停止的落雪;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深夜惊醒的冷汗和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到下一篇日记的袒露,更让姜颂跌入了深渊,像是被日记中的恶魔亲自拽入一般,无法反抗。
上面有一篇写到:
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阴
我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件事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又像是一个魔鬼一样永驻我的梦中。
雪停了吗?没有。什么时候能停?依然未知。
我总是被惊醒,然后一整夜难以入睡。那个魔鬼缠着我,而驯养魔鬼的那个人,他是恶魔。
恶魔永远不懂得凡人的感受,只管自己痛快。恶魔只会给人制造伤疤,就像四年前的今天一样。
恶魔杀了我的小狗。
姜颂反复翻看着里面的所有内容,最后还是没能把它确认为一本小说,这就是一本记录生活的日记本。
它记录着程回的从前。
恶魔杀了我的小狗。
程永杀了他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