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我也有点不信,”刘茜面色微微凝重:“跨度太大,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批东西,”拍了下盒子:“也要送去检测。”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愈发感到困惑。
“刘领队,这种情况常见吗?我是说,一个遗址内,时间跨度三百年的情况。”
刘茜沉吟着,说:“也不是没有,如墓穴,跨度时间会久一点,神庙是用来部落祭祀的,这东西可能是某种祭祀器具,传承三百年不是没有可能,但,比较少。”
“好,请先检测这批陪葬品吧!”
“小许,拿过去吧。”
一个年轻男人把盒子拿走了。
“对了,刚才我过来,说是昨天在外围发现了水的痕迹?”
“小王意外发现的,这个遗址我其实有个不解的地方,首先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水,缺少生存的必须条件,这很不寻常,就让大家留意着。果然在山洞的边缘发现了流过水的痕迹,那有些事就解释得通了。”
她注视着刘茜,示意说下去。
“跟我来。”刘茜绕过墓穴,走向边缘。
“古代人没有现今的生产力,一切都要靠双手劳作,填饱肚子是第一要义。”
肖肃拽着吉尔,跟上刘茜。
“在洞中生活有两种解释,一:只是生活在洞中,日常劳作需要离开洞穴,在周边种植农作物或者打猎。二:完全依赖洞穴生态系统,比如我刚才提到的有水。有水就会有水生生物,那么可以进行捕食,陶器图案中出现过鱼纹,说明鱼是日常接触的东西,也能间接证明我的猜测。”
地势一路向下,来到山壁前方。
刘茜蹲下去,小铲子敲了敲最下部:“看,线条状条纹,延伸很远,高度不一,是有水流过的最好证据。”
她这才看见,什么是水流纹。
刘茜指着尽头黑暗:“往那里面去。”
视线跟着转,她立即看到了白色雾气。
它漂浮在半空,借着黑暗隐藏形体,不由得心口发紧。
还要向下?
刘茜收回手,铲子点点地表:“这里的水流较浅,宽度很窄,极大概率是整个洞穴系统中最高点,方便生活,同时日常用水也不必跑得非常远,首领还是很有智慧的。”
首领。她想到遗址的不同,和五个墓穴,问:“首领不是一个人吧?”
“非常正确,根据墓穴规格来看,这五个都是首领级别的,另外四个应该也是,也就是说,这个部落共有九个首领。”
“另外四个没有葬在这里。”她接道。
“是啊,这又是另一个谜团,我们先说水吧。”
“好的。”
“水从洞穴深处流出,根据遗迹推断,这批古人很少出去洞穴,周边还没有勘探,四千多年,也很难一时间找到农业种植过的痕迹,暂且推断依赖洞穴系统。”刘茜又指向深处。
“完全依赖洞穴系统,那么曾经这里会有非常宽阔的地下河,以及配套的生物群,流到这里后,水势变缓。而他们的突然离去,极有可能是洪水所致。”
“洪水?”她抬眼望向远方。
深处幽静,白雾弥漫。
会吗?它守在那里,那里会有地下河吗?
余光瞟到旁边的吉尔,发现她正在打量着神庙,脸上出现了几抹幽思。
很难形容此刻的表情,像是回忆,又像是心事重重,愁云在眉目间浓得散不开。
基本没见过吉尔这幅表情,她留了个心眼,继续问:“洪水影响了这里吗?”
“祁连山周边流行过洪水的传说。”刘茜说。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眉头蹙起:“哦?详细讲一讲。”
“相传远古时期,这里妖魔四起,雪山上的积雪被妖魔融化,汇成一条条奔腾的河水,淹没了广大范围的祁连山脚,格萨尔王得知此消息后,专门派了山神前来斩妖除魔,疏通淹成了一片海洋的祁连山,另海洋退散,重新变成为沃土良田,众神在格萨尔王的带领下,洒下金银和生命,不久,这里再次迸发出生机,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景象。
传说中通常包含可一定真实的信息,地理局的那些人,这几年检测地层土壤之后发现,这里曾经的确发生过洪水事件,事件为4500年前左右,因此,我合计推断,那场洪水也波及到了此处,部落的所有人才匆忙撤离。”
“洪水……”她喃喃重复。
“是洪水,上古时期,中国多地都被确定发生过大洪水大灭绝的事件,不过不是全国范围内,而是时间交错,范围不集中,处于先后的状态。”刘茜补充。
她点点头,心里涌过一丝奇异,直觉说逻辑还有不通顺的地方,此刻却摸不着头绪。
“还有,”刘茜看向神庙:“关于那个女神像,我还想到了连事。”
“什么?”
“古时,祁连山被传为昆仑山,关于古昆仑的传说就更多了。一般来讲,都是做天帝的人间行宫,还有西王母的地盘。”
“昆仑山……!”她情不自禁颤栗了下。
聂主任此次离开总局,正是前来昆仑山!
想到这里,立即拿出手机打开邓蕊发送给自己的坐标,和目前自己的位置进行比对。
两个点,在地图上朝下微微倾斜。
聂主任那头在下,更靠近西藏区域,自己则是位于他的斜上方,目前显示还在甘肃境内!
如此巧合,那么肯定就不是巧合!
两者有什么关联?
聂主任现今有消息了吗?
立即拨给邓蕊。
滴滴两声,却自动被挂断。
才反应过来,现在位于地下30米处,卫星信号实在是不支持。
不得不先放下此事。
刘茜:“神庙里的女神像,会不会是西王母传说中的女神呢?”
“有能对应上的吗?”她忙问。
“没有头,光凭着躯体,这很难,上古时期传说诡异多奇,很多神都生着和人不相同的容貌,单看女神躯体,她和人类无异,也不如鸾鸟生有翅膀,很难判断究竟是哪位传说人物。肖队,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问。”
她心生警惕,注视刘茜双目:“说来听听。”
“昨天,我看见你拿了个和女神像很相像的画……”
“哦,一副古画,”她拿出手机打开页面递到刘茜眼前:“机缘巧合下看见的一幅画,没想到和这里的女神像类似,看看,有头绪吗?”
“体悟得神图?看起来像是明仿唐的风格。”刘茜立马说出。
她挑下眉:“说的很对。”
“仕女在庭院中赏月,假山上和月亮周围的是什么?”
“不清楚。”她回答得干脆。
“整幅画静谧幽然,但有些忧心的意味,好像是在担忧着这些飞着的东西。这位仕女,怎么会和女神像如此的相像呢?”
刘茜露出困惑。
她看着仕女,视线不自觉转向吉尔。
女孩子还在凝视神庙,脸上几抹幽思未消,反倒是更加浓重了。
使得银月似的面庞蒙上层忧伤,宝珠一样的双眸跟着暗淡了几分。
肖肃不禁好奇:她此时在想什么?
“吉尔。”
喊她。
女孩子睫羽轻动,缓慢回头,墨色长发丝绸似地,在后背散开。
“肃肃。”嗓音轻柔,侧脸看过来。
远处的光照在她脸上,细腻肌肤竟有些许斑驳粗糙,与背景的山体重叠,侧影几分柔美,当中却透露出朦胧岩石的锐利。
竟然让肖肃有片刻的恍惚。
“吉尔,”她心中忽然飘来奇怪的错觉,情不自禁上前抓住她,生怕抓不住的瞬间,吉尔就变成了石头,和山融为了一体,成为石像一样的东西:“吉尔,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千年时光幽幽啊肃肃,唯有石头还在。”吉尔语气轻幽。
她倒是听出别一番滋味,心口微缩,抓紧她手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四千年,什么都留不下,只有石头。”
“你,你……”注视着那副端庄古典的容貌,她越来越感到一阵惊颤,难以抑制从心头迸发,仿佛石像女神降临,附着在吉尔身躯,控制着大脑说出这种话。
“肃肃,向下。”吉尔轻吐出四个字,目光在神庙中游移,片刻后,投向远方深处,与白雾交叠。
“还要向下?”她难以理解,手抓得更加用力:“吉尔,你还知道什么,马上告诉我!不要再卖关子了!”
“向下。答案就在下面。”吉尔淡然,直视它:“那个东西不会阻拦你。”
冷气从鼻腔猛烈灌进,手指几乎要扣进吉尔皮肉。
女孩子眉头皱都没皱,表情祥和宁静。
一如古老的洞穴,默默无声把一切收在眼底。
她瞬间明白……
抓着吉尔的手忍不住轻颤:“其实,没有什么神,是吗?你知道一切,假借神的名义告诉我,指引我……你,你究竟是什么?!”
起码……不像是人!
然而,血液流动带来的温暖在掌心内迸发,和自己相同的温度,不是人,是什么?!
“这些,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你操纵的?!还是……你其实是外星来客?假扮成人的模样,玩弄所有人类于掌心?!
吉尔,我不信人类会在太平洋底双手被缚的情况下能够安然无恙,起码不会十天内痊愈!
不要再用假话欺骗我了!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