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下去,动车穿山越岭,在隧道中高速奔驰。
简单用过晚饭,她闭上眼睛假寐。一来可以避开赵楚平的打扰,二来可以仔细想一想怎么甩掉警卫班。
他们对于祁连山肯定不熟悉……
不过……现在回去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两种思绪翻来覆去,弄得脑袋涨涨的。
直到下车。
警卫班班长王聪亲自过来,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警卫,前后还各有一人,总共五人,把她夹成了夹心饼干的夹心。
王聪说,这是首长的指示,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并且全程护送到地点。
对于爸爸细致入微的安排,她颇有些无奈,索性暂且取消了逃跑的计划。
是应该多陪一陪姥姥了。
赵楚平见着王聪的架势,觉得自己插不进去,等所有人下车,远远望着,若有所思。
她瞧见了,对上殷勤的目光,心里不得劲,抓紧和王聪等人离开。
在爸爸的安排下,一下车,就有专车来接。
整个过程无缝衔接,下动车后几乎第二脚就迈进了专车里。
警卫班跟着上车。
中巴迅速离开了火车站,在夜色中驶向深山。
不知怎的,她想到一次任务:自己刚入523局,作为实习生参与的那次深山诡事。
也是西北,也是深山,一个村子里在一星期内频繁发生诡异的夜火。
贵阳所接到任务后,进村排查。
没想到竟然无意发现了村中存在非常深的怨气,几乎把整个村庄笼罩。
贵阳所非常惊讶,日常里会进行巡查各省市灵异情况,上次来还是在半年前,并无异样。
怎么突然出现如此深的怨气呢?简直冲天而起,要冲出重重大山!
搞不定之下,向总局求助。
是王慧安教官带队,带着自己和一重成为队长的众实习生前往该村落。
经过一番艰难恐怖的探查,在重山之下的深涧,发现了永生难忘的场面:
白骨如山,稚细的骨头清楚显示了死者全部未成年,偶尔有些许女性骸骨夹在其间。
婴儿啼哭在耳边萦绕,怨气深重已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烟,在空中弥漫。
是含冤死去的婴孩和她们的母亲。
是祖祖辈辈累积下来的残害和虐杀。
村庄里,即使是现在,仍旧有被拐卖被诱骗的女性,在畜生都不如的环境下生出一个又一个孩子。
无一例外,全都是男孩。
女孩呢?
答案显而易见。
她忍不住垂泪,心痛得难以呼吸。
最后,王教官联合了警方,将村子里清洗干净。
然而,离开前,她久久难忘,崇山峻岭、迷宫一样的山脉,即便自己懂得利用灵力与星空指引,依然难以完全靠自己走出这迷宫。
更何况,是无助的女性呢?
长年累月的怨气积攒,几乎要吞噬掉那个村子。
她其实有点希望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得到惩罚,但……世界上并非事事都能如愿。现今情况下,只能是清除掉不好的东西,让世界更加美好清朗。
思绪万千,她望着车前。
大灯照亮前方,在山路上蜿蜒盘旋,徒地爬升,又徐徐下降。
两侧看不清楚。
她也能知道。
一侧悬崖,一侧高耸的劈开的山体,树木在头顶郁郁葱葱,小叶杨、云杉和圆柏等交杂着,构成了独有的祁连山风景。
这是从小看到大的景象。
夜愈发深了,她打开手机想给姥姥发个短信。
已经接近凌晨,到达还要三个小时。
实在太晚了。
侧脸问旁边的王聪:“到了后先找个宾馆吧,等明早再过去。”
“好的肖姐,我这就安排。”王聪很爽快的答应了。
倦意来袭,她倚着椅背,放松神经,很快睡去。
晨曦染进林间。
她望向窗外,一边吃早餐一边欣赏阳光在树林间跳舞。
然后给姥姥发了信息,告诉她还有十几分钟就到。
饭后,上车。
在祁北县城里沿着北通大街——县城的主干道往西去。
路上人不多,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经过县医院和县政府,一路往西去,一大片老旧的灰颜色的五层居民楼映入眼帘。
她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姥姥正好打来电话:“妮儿,到哪里了?我才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昨天一直在赶路吗?”
脸上扬起久违的笑,她说:“姥,到工人五小区了,再有三分钟你就能看见我……咦,姥,我看见你了!”
司机适时在路边停下。
一个穿着蓝白花的短衫的小老太太在小区门口拿着手机张望着:“妮儿啊,你在哪呢我没看见你呀!”
“姥!”她迫不及待,握着手机飞快冲下车,朝着小老太太跑过去。
王聪立马紧绷起来,示意所有人跟上。
何雪音听见她的声音,寻找着来源,马上看见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女孩朝自己跑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群面相严肃的年轻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气场非常显眼,与众不同,带着强烈压迫感。
“妮儿!”何雪音看见她,非常高兴,快步迎过去。
“姥!”她猛地扑进姥姥怀中。
何雪音个头没她高,脊背有点弯使得身子又矮些。
肖肃抱着她,她正好在肖肃肩头那里,仰着头端详,眉目慈祥:“哎哟我的孙女,你还是这么有力气。”
“哈哈,姥,”看到最亲近的人,肖肃彻底放松下来,主动挽起她的手臂:“姥,你等我多久了?我说你在家等我嘛,太阳这么晒,出来多热。”
“傻孩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在家怎么带得住?这些是……”
王聪带着警卫班浩浩荡荡过来。
路边的人瞧见这阵势,立马投来好奇目光,驻足打量。
“我爸。”她无奈摇头:“王聪,不要太明显。”
王聪马上会意,手势一打,后面的人即刻散开,混入人群。
“走吧,姥,”她挽着何雪音的胳膊:“先回家,我有多久没回来看你了。”
何雪音也跟着摇头:“你爸这是搞得什么架势,真是的,这下子,王姐小刘她们又该来问我了。羊肉昨晚上炖好了,想着你昨晚能到呢,还在锅里热着。”
“真的?”她满脸期待:“好久没吃你做的羊肉了,外面可吃不到这好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向着工人四小区走去。
上三楼,打开门,肖肃感受到彻底的松弛,大跨步进入,熟练换鞋。
塑料拖鞋踩着木地板擦擦地响,她直奔厨房。
“哇,好香。”她掀起锅盖,一阵蒸汽扑面而来,赶忙去筷子笼里拿了双筷子伸进锅里。
何雪音笑眯眯地走过来:“早上没吃饭饿了吧,你过去坐,我来弄,还有别的菜在冰箱里呢,想着你到家我立马做就来得及,你是几点到的?”
“昨晚,”她把筷子给姥姥,让出地方:“我爸护送我做专列来的,一下车,姥你也瞧见了,简直是押犯人一样!”很是愤愤。
“是不是,”何雪音的脸在蒸汽中时隐时现:“你爸担心你的安全?”
“他太夸张了,”她拽过餐椅,手搭在椅背上,嗅着香气:“还想让我离开523局,姥,我真不懂,我都25了,他怎么还事事管着我!”
“哦?”何雪音有些诧异:“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爸以前对你过问不多的,这次怎么一反常态呢?”
无数话瞬间涌上心头,她想说,想倾诉,想告诉姥姥是因为妈妈。
话头挤在喉咙里,把嗓子眼堵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