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楼的确不负其名,听雪轩虽是客居,却布置得极尽奢华。
房间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紫檀木家具雕工精细,靠窗处有一张宽大的贵妃榻,从窗外看出去,这里正对着楼内一处精巧的园林景致,闹中取静。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安神香料气味。
引路的小厮恭敬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凌满月与云烬两人。
方才楼梯间那短暂的沉默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
凌满月走到窗边欣赏外面的景致,实则心绪仍未完全平复。
云烬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靠墙摆放的一张红木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菱花铜镜擦得锃亮。
台上堆叠着几个精致的妆奁,打开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色胭脂水粉。旁边还有一个敞开的首饰盒,珠光宝气,堆满了金簪玉钗、步摇耳珰,皆是上等货色。
云烬的目光在那堆琳琅满目的发饰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转过头,对窗边的凌满月招了招手:“过来。”
凌满月从思绪中被唤醒,有些不解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
她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翦水秋瞳,眼巴巴看过来时让人心底无端塌陷一块。
云烬感觉心脏被人攥了一小下。
见他久久不语,凌满月歪了下脑袋。
云烬视线无奈避开一瞬,而后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梳妆台前的木墩上坐下。
“别动。”他声音不高,却让凌满月瞬间坐定了。
凌满月不明白云烬这是想干嘛。
她以为云烬是发现了什么与探查相关的东西,可看他的神情异常柔和,又似乎不像。
她正摸不着头脑。
然而,下一刻,云烬伸出手,拿起梳妆台上那把温润的玉梳,极其自然地拢起了她披散在肩后的长发,开始给她梳头。
凌满月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云烬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别动,很快就好了。”
凌满月一愣,没想到云烬竟然在给她梳头。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娴熟。
玉梳的齿尖贴着头皮划过,力道恰到好处,没有拉扯的疼痛感,反而像是按摩般的舒适。
木梳从头顶的发根,一路顺滑地梳到发尾。
那些因心事而略显毛躁的发丝,一下,又一下,被平稳而耐心的理顺。
凌满月最初的那点僵硬,渐渐在这轻柔的梳理中消散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云烬的专注,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脖颈或耳后,有点微痒,但并不令人讨厌。
那点因回忆而升起的不舒服,仿佛真的随着玉梳的每一次梳理,被一点点地梳平。
她甚至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紧绷的脊背也慢慢放松下来。
云烬的动作很轻,却极有章法。
他手指灵巧地将她的长发分区、缠绕、固定。不多时,一个精巧别致的双环髻便在他手下成型。
这种发式活泼俏皮,环髻对称而饱满,多用彩色丝带或小巧珠花点缀,常见于年幼的女童或性格活泼的少女。
云烬从首饰盒里挑拣了两支造型简约却不失巧思的碧玉簪,又选了几朵米粒大小的珍珠攒成的小花,仔细地簪在环髻的恰当位置。
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凌满月的灵动与清新。
梳好了头,他扶着凌满月的肩膀,微微弯下腰,让她能从面前的铜镜中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少女,一扫方才的沉郁,双环髻衬得她脸型愈发小巧,玉簪与珠花在发间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灵动秀气。
虽然衣着未换,但整个人的气韵却明亮了许多。
云烬的目光也落在镜中,与她的视线在镜中相遇。
他眼眸中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云烬轻声问道:“心情可有好点?”
凌满月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头像被一缕温暖的阳光悄然照入,微微地触动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那两个圆润的环髻,仰起脸看向云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又羞涩的笑容:“嗯。谢谢,我很喜欢。”
说完,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没想到你的手还挺巧的。”
看到她眉心舒展,云烬一直抿着的唇角也柔和了一分。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像是困扰般的,缓缓开口:“我还未找到妹妹,对如何与妹妹相处,也并不熟悉。”
凌满月从镜子里看到云烬专注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呢喃,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请求:“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这段时间在找到她之前,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练习一下。”
“练习该如何当好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