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筹划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平息事端,也是为了帮他澄清被栽赃的冤屈吗?
云烬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侧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罕见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解决问题的直接,“那吾现在去帮你揍他一顿。”
说完,他竟真的作势要转身往回走。
“你等一下——”
凌满月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生怕他真的回过头去胖揍方时珍。
因为她知道,云烬向来说到做到。
她瞪圆了眼睛,脸颊微微发红,感到又急又好笑,“我是在开玩笑,开玩笑你懂不懂!不是真的要揍他,而且那是采儿的爹啊!”
“玩笑?”云烬被她拉住,停下脚步,眼中的困惑更浓了。
他确实不太懂。
他只知道,凌满月刚才说起那段往事时,看起来确实是挺想揍方时珍一顿的。
人类不是讲究言出必行或者有怨报怨。
怎么现在又不想了?
不过,既然她现在看起来又不想了,云烬从善如流地重新站回她身边。
只是那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思索。
难怪常听人言,“女人心,海底针”。
果然周而复始,变化无穷,难以用固定逻辑揣度。
如今他们命运相连,看来往后还要长久相处。
云烬在心中默默记下:关于女人玩笑与真实意图的辨别。
这些,或许都是他需要开始学习的,一个全新的课题。
被云烬这样打岔一闹,凌满月心头那点沉闷莫名散去了不少,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轻松笑意。
两人在长廊尽头分开,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
昨夜凌满月心无挂碍,难得地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刚推开房门,便有侍立在外的弟子上前禀报:那位客卿长老丹青子,已于清晨时分回到了宗门,而云烬大人闻讯,已经先行前往宗门正堂了。
凌满月一听,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云烬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兵临城下,究竟找这位丹青子所为何事?
她也匆匆朝着正堂方向走去。
丹青子被紧急传讯催回,甫一进宗便听闻魔尊云烬指名寻他,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此刻,他人站在堂中,一身简朴的青灰色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端的是一副鹤发童颜的模样。
他眉眼舒展,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目光温和通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极好相处的感觉。
即便是面对传闻中暴戾恣睢的魔尊云烬,这位老者依旧神色从容,一派潇洒自然。
他先是朝着端坐于上首客位的云烬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带着长辈般的和煦:“老朽丹青子,有礼了。”
“听闻魔尊近日一直在寻老朽,不知所谓何事?老朽一介闲散画修,竟能劳动魔尊大驾,实在是惶恐,也甚是好奇啊。”
他话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谦逊,并无多少畏惧之色。
凌满月恰在此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一双眼睛看向堂中。
她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云烬的目光落在丹青子身上,开门见山道:“吾听闻,丹青长老的画术,尤其是人物肖像一道,堪称当世一绝。观骨画皮,神韵天成,世人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丹青子闻言,白眉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和善的笑容加深了些,眉眼间皆是被人认可技艺的欣然笑意。
他捋了捋长须,谦道:“魔尊过誉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糊口傍身罢了,当不得如此盛赞。”
云烬对他的谦辞不置可否,直接道明来意:“所以,吾想请你帮吾画一个人。”
“哦?”
丹青子这下是真的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让这位煞神如此郑重其事,不惜以这种方式请自己来画。
他微微前倾身体,追问道:“不知魔尊要老朽所画,乃是何人?”
云烬顿了顿,那双惯常空洞的双眸,似乎有极淡的光掠过。
而后云烬轻启薄唇:“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