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归宗,恐怕又有弟子遭遇不测。
她们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简单理了理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便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院外已有不少万归宗弟子神色惊慌地朝着某个方向聚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临走之前,凌满月下意识地回头,朝着昨夜云烬栖身的屋顶方向瞥了一眼。
晨光熹微中,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依旧静静地立在飞檐之上,灰白的长发与衣袂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拂动。
他似乎早已察觉下方的骚动,正垂眸俯瞰。
昨日,凌满月费尽口舌,才勉强让云烬同意她来方采儿这里过夜,而他提出的条件,便是要守在附近的屋顶上。
为此,她还特意与他立下约定,一定不能偷听她们说话。
此刻见他仍在,凌满月心头莫名一定,随即又为这丝安定感到些许复杂。
看到凌满月出门,并与方采儿汇入匆忙的人流,屋顶上的云烬身影微动,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高处一跃而下,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他的存在让附近一些万归宗弟子下意识地避开,惊恐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两人被一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内门弟子带领着,匆匆来到一片内门弟子居住区。
还未走近那间出事的独立精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便已经扑面而来,混杂在竹林清新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与不祥。
带路的弟子颤抖着指了指那扇虚掩的房门,便再也不敢上前,缩到了一边。
最前方的方采儿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凌满月紧随其后,然而,当屋内的景象完全撞入眼帘时,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屋内,一名身穿万归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被五条看起来异常柔韧洁白的绸带,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捆绑着手腕、脚踝和脖颈,整个人呈“大”字形,吊悬在房屋正中的横梁之下。
那捆绑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的肢体从躯干上撕裂开来,呈现出一种五马分尸般的惨烈姿态。
弟子双眼圆瞪,布满血丝,脸上定格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鲜血从他撕裂的伤口与七窍中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形成一滩粘稠暗红的血泊。
死状之凄惨,令人触目惊心!
然而,更让众人浑身血液冻结的,并非是这血腥恐怖的场面本身。
而是那弥漫在整间屋子,缠绕在尸体之上毫不掩饰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魔气!
那魔气阴冷、暴戾、充满怨憎,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血腥的空气中翻滚涌动,甚至形成了淡淡的黑色雾霭,萦绕在尸体周围。
这分明是魔族出手后留下的,再明显不过的痕迹。
凌满月跟着众人转头,看向身后刚刚踏入房门的云烬。
然而,与周围那些万归宗弟子眼中翻涌的憎恶、敌意,又因恐惧而不敢妄动的复杂眼神截然不同。
凌满月在看清那团浓烈的魔气时,心头非但没有升起丝毫怀疑,反而奇异地感到了一阵安心。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凌满月彻底明白了。
凶手,绝对不是他。
以云烬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若真是他出手杀人,想要毁尸灭迹,抹去所有气息痕迹,简直是易如反掌。
根本不会留下如此张扬的,几乎像是在现场挂了个魔族招牌的浓烈魔气。
这简直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魔族干的一样。
这哪里是行凶。
这分明是笨拙又刻意的栽赃嫁祸。
是有人,在故意将祸水引向云烬。
想通了这一点,凌满月只觉得笼罩在心头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如同黑夜里点燃了的两簇小小星火。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微微扬起了嘴角。
云烬对周围那些人的恐惧与敌意视若无睹,仿佛那些灼热的视线不过是蝼蚁无能的仇视。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凌满月身侧,刚站定,便听见她半捂着嘴,凑近了些。
云烬心领神会地俯身垂耳。
就听到凌满月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神神秘秘又带着点小得意地说道:
“我知道,不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灰沉的眼底,里面没有怀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了然。
云烬蓦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