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门刚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凌满月就急不可耐地将脑袋挤了进去,一双明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小声喊道:“采儿!”
“我来找你睡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身子也塞进来。
门内,方采儿一只手紧紧攥着几张随时可以激发的攻击符箓,另一只手抵着门,满眼警惕之色。
直到看清挤进来的是凌满月那张熟悉的脸,她才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攥着符箓的手,有些无力地扶住门框。
看到方采儿这副如临大敌,甚至摆出攻击姿态的模样,凌满月也是懵了一下。
而后她像一尾灵活的小鱼,迅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严实,插上门闩。
她凑到方采儿身边,仔细打量她苍白的脸,“采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注意到了方采儿微微急促的呼吸。
“现在没事了,是你来了就好。”方采儿揉了揉脸,露出疲惫与后怕交织的神情。
她拉着凌满月走到内室的软榻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万归宗不太平。”
“接连有弟子在夜晚不明不白地死去,死状诡异,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弄得人心惶惶,所以现在大家夜里都格外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凌满月恍然,眉头也蹙了起来:“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方采儿反应那么大。
方采儿缓过劲,才想起关键问题,疑惑地看着她:“对了,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那个云烬,他肯放你单独出来?”
她提到云烬的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轻了些,带着忌惮。
凌满月的脸色也严肃下来,她握住方采儿的手,郑重道:“这就是我今晚冒险来找你要说的事情之一,关于你们宗门弟子遇害的事情。”
两人索性脱了外衣,像小时候那样一起钻进柔软馨香的被窝里,肩并肩躺着,抵足而眠。
自从各自成年,承担起宗门内越来越多的职责,这样亲密无间,彻夜谈心的时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帐幔垂下,形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只有夜明珠朦胧的光晕和彼此的耳语。
“这么说那位魔尊,反而有不在场的证明了?”方采儿听完凌满月简要叙述这几日与云烬几乎形影不离的状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陷入更深的困惑,“那在我们万归宗杀人的,到底会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凌满月肯定道:“嗯,至少那几起命案发生的时间,他确实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要么在逼我修炼,要么在看着我睡觉。”
她有些别扭地补充,“虽然很讨厌,但确实不可能是他动的手。”
方采儿对凌满月的话毫不怀疑,但也正因为相信,才觉得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到底是谁,有这般能耐和胆子,在万归宗内连续行凶,还能几乎不留痕迹?
原来,万归宗内部五十余名内门弟子,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被杀了二十多人!而且大多是在夜间悄无声息地遇害。
难怪白日里方时珍的脸色会那般难看,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并非两军对垒的战时损耗,而是自家后院起火,核心弟子不明不白折损近半,任哪个宗门主事者都无法忍受,也绝不可能轻易罢休。
凌满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唉,对了,你们宗门还被盗走了一件宝物?具体是什么东西?”
“哦,那个啊。”方采儿回忆了一下,说道,“那是一颗据说由宗门创始祖师传下来的仙品丹药,名为九转化生丹。传言有洗筋伐髓、重塑根基,甚至对重伤垂死之人也有吊命活肉的奇效。一直供奉在宗门禁地最深处,由几位太上长老轮流看守,寻常弟子连见都没见过。”
“真的假的?还有这么神奇的宝贝?”凌满月咋舌。
“半真半假吧。”方采儿叹了口气,“那丹药确实药效非凡,但也绝没有传言中那么神乎其神,能生死人肉白骨。否则,天下那么多重伤难治的修士,还不都挤破头来我们万归宗求药了?”
“也不知道那凶手为何偏偏选中盗取这件宝贝,莫非他也有急需救治之人?”
方采儿也猜测着,声音里带着不解。
两个少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就着这令人不安的谜团低声交谈,分析着种种可能,又互相安慰。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不知不觉间,在这充满安全感的亲密氛围里,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两人抵着足,头靠着头,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一同沉入了睡乡。
窗外,月色朦胧,竹影轻摇,偌大的万归宗笼罩在寂静与未解的阴影之中。
*
第二天,天际才刚染上一点鱼肚白。
睡梦中的凌满月和方采儿,同时被一声划破清晨寂静的尖叫声骤然惊醒。
紧接着,外面便响起了纷乱嘈杂的脚步声与惊呼声,瞬间打破了整个万归宗的宁静。
凌满月仍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睡眼惺松地嘟囔:“怎么了。”
而方采儿却像是被冷水浇头,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猛地翻身坐起。
她的脸色煞白,“不好,出事了!”
无需多言,两人心中都浮起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