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凌满月疑问道,眼眸中满是戒备与不解,“那是什么?”
云烬似乎并不急于施压,反而颇具耐心地开口:“那是一种将两人魂魄紧密相连,同生共死,直至灵魂彻底泯灭方可解除的生死契约。”
同生共死?灵魂泯灭?
凌满月的心猛地一沉。虽然完全猜不透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究竟意欲何为,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尊贵的魔尊大人,竟要与我这样一个修为低微、毫不起眼的仙门小弟子,缔结如此深刻的生死契约?未免太不值得,也太令人费解了些。”
“值不值得,”云烬的目光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语气毫无波澜,“我说了算。”
在读取了牵魄阁那几位长老斑驳混杂的记忆后,云烬才真正明晰自身的特殊。他与阁中任何一具受操控的傀儡人偶都截然不同,因为他缺失了“牵魄引魂、逆转为偶”中最关键、也最隐秘的一步。
契约的缔结。
牵魄阁在炼制那些任由他们驱策的人偶时,通常会强行缔结主仆契约,用以约束和压制极少数在炼制过程中意外保留了过多自主意识的人偶。只有极少数特殊、且被判定为潜力无穷或力量超绝的人偶,才有可能被允许与炼制者缔结更为平等的“魂契”,从此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然而,鲜少有人会选择后者。在绝大多数牵魄阁修士眼中,人偶终究只是他们用以提升修为、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既然只是工具,又怎会投注真情实感,乃至与之共享生命与灵魂的负担?
但云烬,绝不容忍自己屈从于任何形式的“主仆”之名。那是对他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与侮辱。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从始至终,有且只有一个——魂契。
凌满月听出了他话语里不容转圜的意味,却还想再挣扎一下,声音干涩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云烬深邃的眼眸倏然眯起,帐内明亮的烛火似乎也在这一瞬黯淡了半分,空气骤然凝滞。
那双无神的灰白眼眸此刻凝聚在凌满月的脸上,更有了摄人心魄的惊悚。
像极了一只从地底下拖拽着鲜血、挣扎爬出,夺人性命的可怖恶鬼。
他缓缓从那张华美的座椅上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迫感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声音沉冷如万载寒冰,一字一句,敲打在凌满月紧绷的心弦上:“容不得你不同意。”
云烬话音落下的刹那,凌满月脚下那片华丽柔软的地毯骤然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万丈光芒!
那光并非温暖和煦,而是带着一种古老、森严、直刺灵魂的银白色辉芒,瞬间将帐内所有烛火都压得失色。
凌满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剧痛,本能地眯成一道细缝,泪水几乎瞬间涌出。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光芒的源头。
一个庞大而古朴的阵法图案正从她所站的地面浮现、旋转。那图案由无数她根本无法理解的繁复符文与交织的线条构成,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灵魂的律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云烬的脚下也亮起了一个一模一样、遥相呼应的阵法,两阵光芒如同呼吸般同步明灭。
这一定就是云烬所说的魂契之阵!
凌满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帐门的方向拼命跑去!
然而,“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之上,被狠狠地弹了回来,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发光的阵图边缘。
凌满月咬牙爬起,不管不顾地调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甚至顾不上经脉的抽痛。她双手快速掐诀,抛出一个接一个自己最拿手、最具威力的攻击法术。
那些她抛出来的攻击撞在那屏障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凌满月已是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她精疲力竭、无计可施,几乎要瘫软下去时,地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光芒终于达到了顶峰,随后,如同潮水般开始缓缓褪去、暗淡。
光芒消散处,凌满月感到左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灼热。
她惶然低头,扯开衣袖,只见那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条纤细的、首尾相接的环形红线。
那红线颜色朱红,宛如最上等的丹砂描绘,在她腕间静静缠绕了一圈。
它亮起了一瞬温润而神秘的光泽。旋即,那光芒内敛,红线本身也如同沉入水底的墨迹,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隐匿进了皮肤之下,肉眼再难寻觅,只有指尖触及那处肌肤时,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温热。
这就是契约缔结成功的标志?
凌满月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对着残余的光晕看了又看,另一只手甚至用力在那处皮肤上搓揉、按压。
没有痛觉,没有异样感,除了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般的温热,身体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听起来如此霸道、关乎生死灵魂的可怕契约,就这么简单而寂静地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