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无数次的似曾相识，终于让被爱与性隐瞒的，泛黄的页面被重新翻开。

光落下的地方，是阴影盘踞之处。

*

水沉眠成冰。因为独自完成无形到有形的转变，显得极端骄傲和锋利。被死亡扭曲的年幼雌虫，如同他的瞳色一样，展现出格外顽强的愤怒。

他的雄父，虫帝文罗加为了雄虫的未来，将自己的虫后与雌子们都视为潜在的威胁。作为长雌子的希尔德首当其冲。

文罗加作为皇虫，本该为所有虫族负责，如今却只愿意为雄虫思考未来。可谁又有能力阻止或批判他呢？当皇虫的精神力如同耶梦加得的身躯盘亘，所有自由意志都将消失，虫族将如他们的名字一般，化作没有脑子，只会听命的乌合之众，唯虫帝马首是瞻。

不知是好是坏，两个能够争斗千万年不休的阵营，绝无单独一方形成完全碾压之势的可能。

雌虫领袖的觉醒时间虽然远远晚于雄虫，但他出现时，虫帝对雌虫的绝对掌控将被突破，觉醒后的雌虫们也将忆起千万次的战争。

届时，虫帝无法对雌虫领袖进行精神压制，而这名领袖的力量将成为轮回战争中唯一无法被克制的鬼牌。有史以来每一次雌虫阵营的胜利，都得益于鬼牌在战前的隐蔽。

文罗加并不是真正昏庸的皇虫。他怀抱终结战争轮回的希望，却也做着战争即将开始的准备。他搜寻数年，并没有发现这样的领袖诞生，于是将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边。

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当今最强大的雌虫与他的雌子就生活在皇宫中。

虫后身为虫族战神，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很早就发现了虫帝的企图。但这名可怕的军雌并不在意伴侣的疯癫。他既不为自己辩驳，也不为雌子的遭遇哀伤。作为第一只发现雄虫秘密的雌虫，他毫不犹豫的背叛了自己的阵营，没有向任何同类吐露虫帝的思考与行动。

而二皇子希尔德就在“爱情”与“战争”的阴影下成为虫帝的第一个敌人，两千年来第一个以雌虫领袖之名死于虫帝之手的虫崽。

虽然没有谁知道他是否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但不妨碍虫帝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疯狂。

年幼的雌虫独自在密林里垂死，精神被压迫到极致。皲裂的思维，安静的痛苦，他是没有呼吸的停尸房里唯一还在挣扎的身体。

在死亡的阴影下，柔软的脸苍白而冷静，冰蓝的双眼里奔涌着冷火。但雌虫的意志没有办法改变物质世界，再多的愤怒也无法改变身体已经弹尽粮绝的事实。

他就要死去。

已经枯朽的森林没有办法为他的葬礼点燃任何怒火，风也不屑在这样空无的地方穿行。希尔德生于这片宇宙最富丽繁华的帝都，降生在欢欣与尊荣中，可如今他的死亡却是天地不见的清寂。

柔软的金发渐渐失去光泽，瞪大的双眼变成空洞的灰蓝，世界漆黑……

有一只美丽的骷髅出现在走马灯里。它提着一盏灯，看上去漫不经心，胶卷缠绕在他周围。它踏着一字步，优雅而灵巧地穿梭过希尔德不多的过往，站在他的灵魂前。

“想要活下来吗，小家伙？”

希尔德点点头。他的面容因为奇怪的来客而露出谨慎的表情，双眼却透露出磨不灭的渴求。复仇和存在的本能掌控着年轻的灵魂，另有花瓣一样的思绪陌生而隐秘地在缝隙中照入，但并没有得到重视。

圣洁的白骨，空灵的声音。邪气四溢，灵气四溢。

诡异即神圣。

不知道自己是神是鬼，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来历，但希尔德毅然决然的选择相信眼前的存在。他抬起脸，对自己的贪婪和冷血供认不讳：“我想要死而复生。为此，我可以将所有东西都奉献给您。待我回到生者的世界，我将统领虫族，然后向您献祭。”

诚如希尔德所言，如今“莱米”只不过是神明的便利贴，神明的一则记忆碎片。当他真正明白这一点时，灵与肉的关系便不再那么紧密，“人类”这个因极限的自我催眠而产生的概念也分崩离析。在以灵体的状态回望失落过去时，他共鸣了过去的自己。

欣喜如萤火闪烁。骷髅故作平静，将手上的灯递到前面，对那引起他兴趣的灵魂道：“我无法直接改变你死亡的状态，因那并非我能够触及的权限。至于你所谓的虫族，我一无所知，但毫无兴趣。”

这番话无情又乖僻，但希尔德敏锐地从中得到一些有利的讯息。他装作纯真，好奇问：“可您既然来了，必然有什么想要的？”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有一部分并没有触动。始终如一的警醒被覆盖在肤浅的表演下，出卖了他。

莱米没有因此反感，他空泛而悲伤，喜爱一切热烈的生命。

善与恶，真与假不能影响他。任何被设定为“本应如此”的规则都不过令他作呕的笑话。

眼前本就极端而美丽的生命变得偏执，如冷焰不息，长风不止。他不存在的心脏因此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