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双眼,一张格外清纯的脸凑到面前,水涔涔的杏眼欲哭不哭,冷漠却如碎冰横亘眼底:“小莱米的精神力严重受损,精神海碎裂。自己对此有什么猜测吗?”
“不知道。”莱米委屈道。
“虫族千万年历史,从未有过你这样的情况,不知我们的新成员是否愿意为自己的种族做些贡献?”清冷的,笑意缱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莱米循声望去,秀美的雄虫含笑对他点头。
“什么意思?”莱米秀眉一挑。
“唔,如果阁下真的是虫族,”因琥珀色的瞳仁光彩漩涡一样层叠,深浅难辨,“根据您既无法被‘教导’,精神海又无缘由碎裂的情况,可以得出阁下是特殊雄虫个体的结论呢。”
一瞬灵思搭上思维的琴弦。莱米恍然大悟。他环视一周,看那些美丽到圣洁的雄虫。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沉思,或无奈,或悲伤……不复梦中温和愉悦。
他几乎笑出声来,艰难的伪装乖巧:“陛下如何想呢?”
虫帝低头对着手指,指节粉白,十分可爱:“嗯……”黏糊糊的尾音未落,突然抬头,双眼直勾勾钉住莱米:“以阿卡德利耶虫帝之名,希望阁下成为我的实验品。放心~我一定会妥善使用你的!”
阿奈伊叹口气,青锋出鞘;南缇亚目无表情,指尖红线缭绕。两位死士慢慢包围上来,其余雄虫或屏息,或握拳,皆是蓄势待发之态。
“啊~”莱米垂眸。虹光落于雪发上,光圈轻轻,如同天国喷泉的水花。众目睽睽下,他闭上眼,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咬紧的嘴角被笑意撕裂,血越溢越多,终于勃发:“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尖声大笑因无人应答而诡异,如同海洋馆里的鲸鱼鸣叫,空灵的可怖。
奇葩之间总是心有灵犀,其他雄虫们目瞪口呆之际,虫帝惊喜的蹦起来欢呼:“你同意啦!”兔子一样扑腾过来。
一只玉石似的手不知从何处来,松松散散抵住他的头顶。七彩幻光交织奔涌,莱米领口一紧,保持着大笑的动作被拽进时空漩涡,吸了一口又冷又腥的雾气。他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无法自控的转体转体再转体后被甩出空间。
飒风之中,军雌抱住他,从长空滑翔而下。
落到地面的莱米呛咳不止,被那口雾气恶心的想把自己的喉咙都剪掉。冰冷的手圈住他的脖颈缓缓收拢。
他无动于衷。
于是那手又松开,唇贴上来,微微的刺痛在脖颈蔓延。莱米下意识向前挣扎,腰却被箍住,牢牢掌控在手上,如砧板上的活鱼,挣扎求活不过有趣的跳跃舞蹈。
“你……”过于熟悉的体温和身形。莱米闭上眼,回头亲吻。雪月生于交叠的殷红上,星光如泪落。
莱米轻轻喘息,抬眼。
狂风旋转间万叶飞花,在寂黑的夜中,明月的光辉下穿梭轮回,交织成莱米的模样,不着寸缕,背生双翼。清风如雪绒,旋转在他的眉宇上。忽地,叶片流离,花形散乱,已经成形的天使支离破碎,碎星点点,复又成为新的图画,困倦的,迷茫的,愤怒的,情动的……
“阁下,您是此间唯一的艺术。”喑哑的声音在梦一样的夜晚摇曳。暗蓝的瞳孔如同闪蝶的翼,明明灭灭,暗潮涌动。
莱米从里面看见自己,月色下莹白的脸如同钻石雕琢。莫名的怅然暗自滋长,他看着因真诚而荒诞的雌虫:“你的异化能力是控风?”
希尔德笑:“当然。”
白天重生时乖顺得如同朝拜的风卷浮现眼前,莱米轻轻颤抖。希尔德低下头,目不转睛的观察他的所有细微反应,月光投射进清蓝眼底,交汇碧色如柳,像是与莱米的双瞳融为一体。
他轻轻蹭莱米的雪白睫毛,如同蝴蝶扑进云层里。泪光中,莱米窥见军雌平淡的面容,那从容昭告着他无法逃离。从抵达风山,或者更早。或许第一次欢愉后从高空坠落,就注定堕入蛛网。
希尔德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
莱米无法不生厌。交欢,不过游戏,也只有轻薄如雪的欢好才不至让人恶心。
莱米本以为自己与希尔德是一类存在。可若真是如此,军雌怎会不知世间美貌者如繁星,让自己的姿态卑弱才是真正糟糕的事?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真是麻烦。本以为找的海王,毕竟希尔德刚刚遇见他就准备拿他当雄宠。承蒙照顾,更有兴趣,云雨一场权作告别。
怎知会有今日错乱?
莱米忖度道:“你……”视野中金光游鲤飘渺舞动。似乎是——
希尔德抱着他腾空,巨大的光翼笼罩他全身。莱米被抱得很紧,有些喘不上气。只见天边火焰如流星坠落,溟溟濛濛,箭雨穿月啸风而来。
金色巨翼用力一扇,将火焰搅乱掷回。
“帝国雄虫如此稀少,何必焦急呢?”华丽的声音如大提琴低奏。
“雄虫是很珍贵。”虫后的声音从歼灭星舰上传来,“可是,我的雌子,希尔德,你带回来的这位究竟是不是雄虫,你难道不清楚?”
“元帅说笑了。”希尔德轻笑,“我的雄主不是雄虫,难道是宇宙生物吗?”
星舰仓门开,高大的军雌从仓门中飞出,金赤色蝶翼在背后展开,巨大到将月色掩埋。他面色如冰,渊渟岳峙,只是站在那里,如雪崩山裂的天灾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