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一样的少年在霜雾中打盹,悠然不知事。恍惚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深冷诡异的好像深渊里长着龙头的章鱼。
他骤然转头。
云雾飘渺,希尔德俊美的脸庞被水汽浸湿,金发如同云层中初生的太阳。天蓝的眼睛专注至极,薄唇微张,在温泉池飘渺的热浪中平添旖旎。
“您怎么了?”
莱米没有回答。他在沉思。
世界虚幻而无趣。蠢货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和激素营造的假象。面前的生物过于危险,战斗力能碾压他,嘴里还没有一句实话。
——这也许是不合常理的眷恋之源。
真理与存在如同笑谈,危险和恐惧摧毁个体的边界,自我终于感知到真实。如酒入喉,痛苦和混沌都被麻痹,短暂的埋入不必知深渊。
奇点上,得以窥见唯一能触碰到的温度。
依稀是真实的模样。
空虚油然而生,攥紧他的心脏,撕扯残存的理智。莱米慌不择路,张开双臂,拥抱面前唯一的活物。
希尔德在温泉灼烧中浑身滚烫,茫然失措的看着微微发抖的雄虫,欲言不知词。
“您……阁下,您是否需要帮助?”
莱米松开手退回去,笑得很讽刺。
希尔德喘息着撑起身,淌着水靠近莱米。莱米对热源敬谢不敏,睁眼要呵斥,入眼带着撕裂伤口的胸口坠着水,随着喘息上下起伏……
他皱起眉,荧绿的眼球好像深夜的星辰,辍有随时陨落的灵气。
“雄主……”希尔德俯下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聊聊我们的过去吧?”莱米掀起眼皮,“如果真的有的话。”
希尔德犹豫再三:“一个月前……”
“不要说谎,人在屋檐下,我确实玩不过你。但是,你应该知道的,”莱米打断他,言简意赅,“我也没那么想活。”
军雌沾染红晕的脸转瞬苍白,勉强的笑了笑。
*
星历3399年八月六日,虫族二皇子希尔德·阿卡德利耶殿下,帝国第三军团上将带队前往边境诛杀叛将罗柯。
血火乱飞,恐惧和疯狂漫延在地表与长空,希尔德兴奋的深吸口气,一马当先肆意拼杀,血花大雨一样坠落,空中激起腥雾,扬风千里。
常言道物以类聚,他的副将不遑多让。一反公众前温润公子的形象,狂笑着与腥风血雨融为一体。
希尔德自己快乐发疯,却嫌弃副将过于放飞自我。正要将他甩掉,余光里对方血红的长刀似乎架到了什么地方……寒光一闪,白雪散落。
“砰!”
皇子殿下一剑砍劈副将的攻击,顶着一众莫名其妙的目光,步履轻快的走到那一长条的虫形面前。
他低下头,昏迷的少年冰肌玉骨,雪堆出清纯而寒冷的美貌。希尔德不经意的散开披风,挡住周围虫的视线,剑尖一点点划开布料……
“是一位雄虫阁下。”他轻声道。
这话像是滴进油锅的水,虫群沸反盈天。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混账!阁下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他没事吧——”
“没有,”希尔德平静回答,俯下身,抱住少年,“奈德收尾,阁下的身体要紧,我带他回星舰。”
“是。”意识到自己险些误伤雄虫的副将格外乖巧。
希尔德在簇拥中抱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雄虫回到主星舰,屏退左右,将他放进自己的治疗仓。雌虫专用治疗仓随之亮起红灯。
“滴——治疗仓不适用!请尽快将生物体移出!”
擦剑的手停住。
“他已经觉醒了吗?”希尔德心下一沉,回望无知无觉的雄虫。
治疗仓没有用,但雪花似的睫羽簌簌抖动起来,缓缓的,露出幽暗的眼瞳。鬼灯一线,藏在纯洁中的阴冷漂浮上来,桃花一样妖艳。
希尔德伸出的手拐了个弯,贴在自己的左胸上:“恭喜苏醒,阁下。”
透明而密闭的治疗仓里,雄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希尔德恍然大悟,连忙打开仓门。雄虫甩开他不知往哪里扶的手,自己撑着仓口,艰难坐起。
软绵绵的手带着荼蘼花的香气贴在脸上,军雌“惶恐”地后退半步:“阁下,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