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还有很多。”
他瞪了辽原一眼,抹了把脸,刚才被风吹得生疼,撞开辽原肩膀往前去了。
然后气呼呼地继续道:“这个贫民区离酒店范围不远,酒店混乱这边会更乱,我们最好能找到他们不要的衣服布料伪装……”
逆着小巷的光,法莲回头哼了哼。
“再混进通往长途星舰的列车,回到首都星。”
至于来时设备,等动荡平息就可以远程操作召回,不碍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要隐藏身份、假装旅客了。
辽原以更不可捉摸的语气道:“很聪明的办法。”
法莲:“不用你说……!”
辽原:“?”
错觉吗,怎么法莲好像生气了。
辽原迅速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自觉没有做错的地方,只好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普通的衣物很好换。
反正贫民区黑户不少,没人在意他们到底是谁。
把随时佩戴的匕首送给他们,法莲得到了两套粗布衣服。
“那我们就是兄弟?还是朋友?”做假身份对法莲来说不难,但总得提前定好是什么关系,他有些犹豫,“感觉都可以……但是你的体型特征太明显了……”
辽原拎起分体式兜帽盖住法莲,这样旁人就看不见他的脸,只有低马尾的金发从锁骨间落出。
他说:“不用刻意去塑造关系,这样就好。”
法莲一点就通:“你指顺着别人演?”
“唔,”辽原点头,他有些不擅长解释,“让别人相信别人以为的就行。”
法莲呵呵:“那我们之前看来很难有什么很深的关系了。”
标准的贵族式阴阳。
但对辽原的攻击力为零,一点期待的反应都不给的。
一记闷拳打在空气上,法莲憋得更难受了。
这座旅游产业发达的星球,曾经有一句戏言:天塌下来也不会停运的东西有两个,一是酒店度假村,二是来往星舰码头的悬浮列车。
他们就是要借用这个公共交通混出去。
这是法莲第一次坐悬浮列车。
列车两侧采用了通透一体的落地窗设计,这样就能欣赏到沿途的各种风景。
可能仍然被酒店爆炸波及,这趟列车的人有些多,好巧不巧只剩下一个座位。
辽原长腿一迈,就把那些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反倒是法莲有些心不在焉。
他瞥了瞥辽原。
……有些新奇。
一个人的状态居然可以转换得这么快。
在贫民区的时候他分明是个隐忍克制的战士,到这人多的地方,除了高一点壮一点,看起来是完全融入了普通人之中——看那个放松的手臂,他来是绝对做不到的。
法莲不被别人奇怪,纯粹是占了经验不足的便宜。
对比下来辽原的伪装就很厉害了。
“不坐吗?”
辽原注意到他,低声问道。
法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辽原弯下身用袖口把座位擦得干干净净,“这下可以了吗?”
法莲:“……”又来!
好,他确定了。
辽原对贵族有意见,绝对。
刚开始装得挺好,现在忍不住了吧!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那样吹毛求疵的人吗?他穿这二手的——不知道沾过什么脏东西的衣服,都没抱怨过半句!
关键是周围这么多人对空座虎视眈眈,自然也把辽原的举动全看在眼里。
法莲忽然特别委屈。
“谁让你擦了。”
他推开辽原走下去,抱着胳膊看向窗外的景色,一点眼神也不给的。
如果人们的心声能具现化,此时一定飘过向下走的“哦——”字。
有八卦诶~
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
有这一出,顿时那点子座位被抢的怨怼也没了。
而法莲的前座,偏偏是最大胆开麦的群体——中年阿姨。
“你们这是吵架了?”她上下打量二人衣着,挺普通,勉强够得上这里的消费,便苦口婆心道,“小两口出来玩一趟不容易,可别在这么好玩放松的地方闹心情啊。”
“小……两口?!”法莲几乎以为听错了。
阿姨:“是呀!夫妻哪有这么多架吵,我看你先生还给你擦坐垫,比我死老公强多啦。”
法莲不可置信,声音越发弱了起来:“你你你——”
这一抬头,露出他漂亮的脸。
惊艳得人噢哟一声。
在八卦面前,还有更高一筹的存在,那就是颜狗。
对于颜狗来说,脸就是一切,谁好看谁就说得对。
眼见着这阿姨越发热情,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想想也是,结婚前好好的,谁知道结婚后是人是狗,你也不容易啊!”
她都快跨过座位,恨不得挤着法莲坐了。
法莲嘴唇张张合合,压根反应不过来这两极反转。
他甚至还没消化好那句“小两口”!
一想反驳,辽原的手就在肩膀上按了按。
那句关于身份伪装的叮嘱也萦绕在耳边:不要给自己设限,要顺着别人说。
顺着别人说……那不就是承认他和辽原是——
“您说的对,都是我不好。”辽原直接待他回应。
虽然很谢谢他补上这一破绽,但这不完全坐实了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他们在他人眼里像是夫妻,法莲浑身像是发烧,红透了,体温也高。
“来来来,马上就到观景区了,”阿姨看辽原上道,更来劲了,“姨姨这个座位让给你哦,视野超级好的,为了这个位置姨姨从起始站就占着了,你也心情好点,不跟这种大石头见识哈。”
大石头,不管从体型还是性格上来说,都还怪贴切的。
辽原也顺水推舟:“去吧。”
法莲是真没办法调整心态对台词了。
在两边撺掇下,法莲也只好装作脾气未尽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接受了阿姨的好意。
她说的观景区,是指列车每经过景区时都会放慢车速,开设窗户控制权。
毕竟隔着一层玻璃总是差点意思,不如肉眼来得震撼。
而接下来途经的是——
列车播放广播:“尊敬的旅客,我们还有一分钟将抵达全帝国唯一的红枫林景观,请您及时降下遮阳板、车窗,以免错过景色。”
法莲没坐过,不知道开窗按钮在哪里。
身后辽原俯下,伸手替他按住一处。
由于人都在往窗边靠拢,他的下巴不小心碰了碰法莲的肩膀。
等他重新站直,法莲才敏感地松了松肩。
但很快他就无暇去顾及那些异样了。
就算早就见过,但时过境迁,视野的角度也好、背后的故事也好……身边的人也好,一切都有了太多不同。
连记忆里模糊成火红一片的枫树林,也再度变得清晰。
即使车速放慢,但列车经过时掠起的风仍然拂动枝芽,激起一阵赤红渐变金橙的枫叶雨。
法莲靠在窗边,忍不住向外探出身。
他伸手想要拦住什么,那些枫叶在他比莱茵湖还要漂亮的眸子里印上点点重色,倒像是迸发的星星火光。
“抓到了……啊!”
在捉住一片枫叶的一瞬,他分体式的兜帽被风追跑——
不好!
事无万一,保不齐有对贵族新闻了解过的人,要是认出他的脸——
法莲下意识回头,想要抓住兜帽戴回去。
可辽原比法莲更快。
有他在,没人能完整看到法莲的脸,不过俯身一下,他将法莲转身动作堵了回去,又轻轻将兜帽按在后脑勺。
法莲这次学乖了,两手抓住帽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说什么话。
只是继续靠在窗边,想着:好吧,这次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
后来全部都很顺利。
法莲在路上想好了要怎么先一步制裁白塔,事实上也成功了。
辽原第一次见白塔在被人手中吃了瘪。
而他也终于有空解释称呼的误会——
“你不用叫我前辈,我不是比你大。”
法莲:“……比我小?”那是不是太恐怖了一点。
辽原摇头:“我们同岁。”
还好还好……个鬼啊!
法莲叉腰:“所以你前面一直心安理得占我便宜??”
辽原视线游移:“是你话太密……”
“哦,嫌我话多咯?”
“这是你的想法,我没有这么想。”
“所以你就是这么个意思对吧——”
辽原:头好痛。
法莲:果然不能原谅太早!
后来在白塔交接任务的后半段,又重现了去时在星舰里的节奏:指法莲的无缝输出,辽原言简意赅,又莫名笨拙的回应。
“哈,”法莲气得要死,“以你的资质和年龄,我们说不定得在帝大再见面,辽原,你给我等着!”
“我……我等着。”
“你等着你了不起?!”
“……”
总而言之,就这样阴差阳错,辽原即将有了大学文凭。
虽然仍未摸清法莲的怒气点在哪里,不过他的确心动了——原来想和一个人再见面,是这样的感觉啊。
此时他还未生出更进一步的想法。
只是循着本能,渴望能天天见到想见的人而已。
(往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