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钻过这道缝,得先将身体大幅度扭转。
法莲的柔韧度很强,辽原看着他几乎一种折叠的姿势行动——在高度助于行动的作战服的支持下,像是漆黑却带有金色璀璨尾鳍的游鱼,自黑洞而出,灵巧又韧性地去往未知外界。
那一刹那,辽原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
外界已然乱作一团。
耳边充斥着救援队伍的报警长鸣,以及楼外其他游客的呼喊,搜救机器人行动的声响掩埋在其中,辨认不及的法莲皱了皱眉。
先前在三角形安全区、和辽原待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吵闹。
这让法莲坚信他正确的选择——如果是五感敏感的哨兵来突围,不仅要忍受信息轰炸以免陷入神游,还要在承受屏障物理反噬的情况下攻破——别说一个S级,两个也不够用!
更别提辽原也负伤了。
将楼梯坍塌的冲击消化到现在,多亏辽原的保护,法莲现在类似于稍稍晕车的状态。
‘看来只能往上走了。’
不同楼层有不同主题的服务设施。
这个任务目标房间本来就在最上叠——现在想来,恐怕也是为了拉远他们与□□的距离,免得发现破绽。
更上面的话……依凭小时候来过的记忆,法莲在脑中模拟路线。
不错,可行。
然后是精神力屏障——
无形的透明触手扰乱空气的走向,在试探性地挥舞后交织在一起,又互相扣住。
有了这道由S级组成的精神力屏障,能迷惑纳米机器人的感知。
必要时刻也可以作为防御。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上一扇门,上帝就会为他开扇窗。
如果不看向导功能,而是综合评估,法莲就是个六边形战士。
同时在“攻击力/外显力”这方面尤为突出。
S级的攻击型向导,足以称为帝国的珍宝。
不过他穿过层层障碍抵达最顶层,还是花了大概一小时,其中大部分都花在清理路线上。
‘为了辽原的大块头。’
法莲放空时想着。
看来就算再厉害,也不是无敌的嘛。
等站在空腔处的废墟上,法莲只需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天花板。
试探性地释放柔性精神力,通过震动反馈来估算厚度,以克制突破这一击的力量。
‘要做到刚刚好。’
法莲闭上眼睛,深呼吸着。
要刚刚好破开,要刚刚好自己通过,要刚刚好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好,人人都说他将是未来帝国最强的向导——
屏气凝神,汇聚一击!
以法莲为中心,冷劲罡风酷似接连泛起的涟漪向四周荡开,金色长发尽数飞扬。
看似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也没有太大声响。
就这样恰到好处的,原本指腹触碰的位置忽然泻进一注天光,被湛蓝渲染,又带着干燥却温暖的气息。
——犹如神的洗礼。
法莲漂亮的脸庞在这天光下熠熠生辉,一滴隐秘的细汗滑过,藏入作战服衣领。
他提了提嘴角。
……成功了!
接下来要破坏安保系统屏障,反而是最轻松的。
毕竟对于一个攻击型向导来说,没有一鞭子精神触手解决不了的事,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鞭。
而且精神力这样独特的力量,能消解屏障的反击,不能与哨兵那种物理攻击混为一谈。
通天大楼就算坍塌快一半,最顶层也不是人眼能注意到的范围。
没人发现法莲的行动。
只是在屏障、连接屏障的系统、以及系统控制的搜救机器人都失灵的一瞬,世界仿佛一刻禁止。
就像正巧停电的那一秒。
人们靠科技上天入地犹有神通,这下顷刻回到解放前,他们的嗓子里发出更骚乱的惊恐动静。
.
对辽原来说,事件走向的概念要更抽象一些。
一开始,法莲还未走得太远,他牢牢捕捉向导的每一次步伐。
再后来听不见了,他闭目养神,缓和呼吸来调整内脏创伤。
他已经习惯疼痛了。
辽原想,法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与他那样聪明的人相比,自己这样从一开始就是蛮干的角色,所谓成功全是靠横冲直撞、吃更多的苦头得来的。
如果没有法莲,这次任务会变得更糟糕。
与某些自带优越感的沙文主义哨兵不同,辽原从未有过轻视向导的想法。
只是在法莲如游鱼脱困的那一刻,心中那个哭泣少年的陈旧印象彻底洗刷,被梦幻又挺拔的背影所替代——
于是在默默地恢复与自省中,他的向导、他的搭档成功归来,在天堑的缝隙中朝他伸出了手。
蕴藏了太阳的灼热的蓝色眸子忽现在眼前。
“快!直接动手!”
法莲指挥道,“我们最多只有五分钟时间离开这里!”
哨兵——站了起来。
不在乎后果的动静,这些桎梏对他来说薄如纸片。
他甩了甩头发,抖落灰尘。
他们不能强行断开人们的搜救过久,所以只能快、再快。
附近的信息侦查设备因为爆炸激增,随着当地官方介入,也不能驾驶来时的军用设备。
辽原疾行于法莲提前清扫的道路。
哨兵跨出的每一步,全身肌肉都在收缩运作,确保完成每一步预判。
而为了不干扰他的动线,他的向导正……紧紧趴伏在他的背上。
法莲双手锁住辽原的肩背,双腿以膝盖为用力点,从两侧卡在辽原胯部更上方、也是整个腰胯最细、肌肉收紧最为强悍的核心处。
作战服本来就是贴身设计。
为了方便动作,部分领域更是薄到堪称紧身衣的境界。
这下二人之间的距离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而且每一次大动作,自己就不免要与辽原的背部摩擦……
某种意义上来说,辽原的身材标准到爆。
见到他的第一面,“他要是死了,遗体捐献给研究所的话,后来的解剖教材都会换模特吧……”这样的想法从法莲脑中一闪而过。
所以辽原背部肌群也是超级——分明。
有时真不想刻意去分辨那些起伏沟壑……
法莲咬住嘴唇。
被牙齿抵住的地方开始充血,原本偏浅的唇色变得和耳朵一样红。
好巧不巧,辽原也在微微走神。
背一个人对他来说毫无难度,基本可以看作没有负重。
可这一次,每一次跳跃、攀爬时对方所带来的异样感官,无法让辽原不在意。
法莲的身体看似略显纤细,实际并不缺乏肌肉,他的体型流线是辽原概括不出来的漂亮——简称超出他的审美评价能力,有力又很有韧性,有时辽原不止心上刻印的那道旧疤发痒,手也是。
总蠢蠢欲动,想对法莲曲起的手臂内侧、挤压的大腿内部或膝盖后方捏两下。
都是软肉比较多的地方。
……真的很奇怪,辽原忽然有些不懂自己了。
于是他每次一有这样的想法,就默默克制。
但更奇怪的是现在的自己。
就在刚才他突然发现原来某些鉴赏中“强大的美丽”并非一句空话。
而且一意识到自己正背着如此美丽强大的存在,哪怕看上去更像是对方控制的坐骑工具——
辽原心中竟升起异样的欣喜与荣誉。
看来他那重新活动的疤痕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辽原有些悲观地想,可又多了许多隐秘的快乐。
.
第一次任务就出现这么大的差错——虽然错不在自己,法莲精神还是紧绷极了。
作为吃人心长大的贵族,他完全能预料白塔那边的说辞。
甩锅是一定的,而且还要倒打一耙。
所以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根本没能察觉到辽原心思变化的他,极力设计后续路线。
“看见后面那道墙了吗!想办法翻过去!”
刚指挥完,法莲正犹豫自己是不是强人所难。
然后就发现辽原双手反过来紧箍住他的大腿根——
用力之大,却也很牢固,法莲憋住一声痛呼。
掉是不会掉下去,可他觉得这样自己的大腿骨都快被挤出来了!此时有被人在现场,一定会感叹他那被挤压地变形的,可怜的大腿肉。
相对的,两人间仅剩的空隙也荡然无存。
只见辽原保持这样的姿势微微蹲下蓄力。
呼——吸!
一口气还没喘匀,眨眼间就在墙之上了。
辽原轻轻松松跳下去,几秒钟达成法莲的要求,轻而易举。
他把法莲放到地上,后者酸软着大腿根差点一软,又游刃有余地一把扶住他。
法莲觉得自己晕车的症状加重了,眼睛快冒星星,晕乎乎地说:“你……你比我想象得厉害多了。”
他靠在墙边缓了缓。
辽原趁机巡视周围有没有危险。
正要抬头,法莲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辽原的声音:“这里是贫民区?”
“……是啊。”他撑住膝盖站直,虚弱地笑了笑。
刚才辽原那一下太刺激了,他现在搞得有些亢奋。
虽然是一墙之隔,却好像已经逃出去了一样。
可是这种胜利情绪保持几秒,马上又被辽原的话戳破了。
辽原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或许是自己太敏感,总之,法莲非常不喜欢他接下来这句——
“没想到贵族也会知道这种地方。”
法莲:“……”
贵族知道怎么啦!
这地方很隐蔽吗!
十多年前他就从酒店房间窗户发现了!
他们图斯特才不是那种欺压普通人、剥削贫民区的无良天龙人呢……!
亢奋情绪褪去,理智逐渐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