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所有科学道理的本质,都抵不过一句“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终极尽头。
在拉斐尔的忏悔中,法莲像是被迫接了一团无穷无尽的黑泥。
从一开始的难以理解到震撼到麻木,法莲甚至想给拉斐尔的折腾程度鼓掌。
他道:“所以你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才那样对待我。”
粗暴的绑架,小白鼠般的凝视,无法忘记的羞辱。
“不是我!”拉斐尔急切道,“是他们趁我病重提前了计划——”
弗莱尼是主导者。
在她心中的天平里,始终拉斐尔的分量要重一些。
“然后你发现正好可以做你的不在场证明,”法莲明白了,“就顺势瞒了下来。”
“我……我是有努力弥补的,”拉斐尔露出个讨好的神情,这让他的脸有些扭曲,“我让弗莱尼送过去了,你没有收到吗?”
法莲心下一重。
什么弥补?
“你弄了什么东西?!”
他握住拉斐尔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距离陡然变近,拉斐尔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就此飘飘然起来——法莲远离他,他就接近了痛苦,法莲靠近他,他便觉得还有希望——已经到了这样单纯到扭曲的程度。
“你也很惊喜对吧!”拉斐尔亢奋道。
什么惊喜啊,他根本就不知道!
等等,弗莱尼只有今天来过,如果是那时候的话……
那么留在家里的辽原,应该会发现。
这下说不好了。法莲不得不演戏引导:“没错,很惊喜。你是怎么想到的?”
“那个人竟然敢对你这么不敬……”拉斐尔痴痴地回答,“虽然找到他花了些功夫,不过果然还是把盛放过那些肮脏思想的脑子和说过侮辱话语的舌头全都剔出来,才能勉强算得上惩罚……”
剔出来。
法连下意识跟着脑补,顿时反胃涌上喉间,捂住嘴巴强行把反哕的滋味给压下去。
但也预见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种东西在拉斐尔眼里,是出于弥补的礼物。
在他人视角中,忽然送上门的人类残肢——怎么看都更像是警告和威胁吧?!
如果辽原真的发现了,他的反应……法莲不敢想。
事情大条了。
可是眼下,法莲也说不清该如何处理拉斐尔。
就算他的逻辑已经不能用常人眼光来看待,但先天不足症的治愈的确有他的推波助澜。
某种意义上来说,法莲也算是得利者之一。
他总不能义正言辞地、以正义使者的角度去谴责拉斐尔,那太道貌岸然了。
太阳穴发麻的疼,可进入疯癫状态的拉斐尔也没这么好解决。
看见法莲有反哕的动作,他竟然伸手摸上法莲的小腹。
“你们度过结合热了吗?”拉斐尔几乎癫狂,“是不是已经怀孕了?”
“法莲,如果我死在今天,会有机会成为你的孩子吗?”
拉斐尔竟然想贴在法莲的小腹上。
人或许对自己的命运是有预感的。
之前还半死不活,现在却异常兴奋乃至胡言乱语,怎么看拉斐尔都处在回光返照的阶段。
法莲的神经都要跳起来,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如果有了孩子,可以取我的名字吗?”拉斐尔以为是默认,更恳求着,“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你的精神体……”
“你做梦去吧,”法莲忍不住骂道,“这辈子绝对不会告诉你我的精神体,绝对不会!”
拉斐尔哪受得了,瞬间爆发力量,恨不得就地钻进法莲的肚子里去。
他的苍鹰一声声的长鸣与仪器的尖叫混在一起。
上一秒,法莲一边试图挣脱拉斐尔,一边想着应该没有比这更混乱的局面了。
他和呼叫器的距离就像是《创世纪》那幅画,永远也不能相触的指尖。
衣服被揉皱了,又染上几团拉斐尔吐出的血。
由于一切都是徒劳的,法莲甚至有功夫想着:这下好了,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要孩子了。
以后每当考虑孩子的时候,都会想起现在这一幕。
法莲漂亮的蓝色眼眸全是无力的麻木。
人……该不会到死都挂在他身上吧?
真是不下狠手怕他在自己身上死,下了狠手怕他被自己搞死。
这外面的威尔逊和护卫队可都不是吃素的。
而下一秒,上天给了他最大的惊喜。
大概是房间内本身够混乱吵闹,加之外面雷声阵阵的天气,法莲完全没听见房间之外的动静。
仿佛巨变不过眨眼之间。
震耳的破坏声下,一道金色闪过,精准地擦过法莲,把拉斐尔一举贯穿到墙面!
是——辽原的翼狮兽!
将门的最后一块残垣踹开,因极大动作荡起的烟尘中,一道极具力量的身躯剪影出现在眼前。
“法莲。”
烟尘被黏湿的空气压下,辽原的脸变得清楚。
他的衣服有破损的痕迹,但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红色并不是他自己的血。
能预想到辽原一路闯到这里,掀翻了至少大半个行宫的护卫队哨兵。
护卫队都是强A级别……
辽原如今的实力,恐怕在S级之上吧。
法莲怔愣地抬头,双手还保持着与拉斐尔挣扎的姿势。
一边漆黑、一边灰色的眼眸本来含着凶狠凌厉的血光,但看到法莲的那一刻,又尽数柔软下去。
辽原走向他:“我来接你回家。”
……要是看到那份弥补的“礼物”,辽原会怎么做?
现在法莲已经知道了。